伦敦的天空飘着细雪。不是苏格兰那种大片大片的雪花,而是细密的、几乎像雾一样的小雪粒,从灰白色的天空缓缓洒落,在路灯的光晕中旋转,然后融化在潮湿的人行道上。傍晚时分,街道上行人稀少,大多数人都躲在家里,躲避这寒冷难熬的十二月夜晚。
斯内普站在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三层联排住宅前。房子看起来维护得很好,深红色的砖墙在街灯下泛着暖光,黑色铁栏杆围起的小前院里种着几丛耐寒的冬青,绿叶上积着薄薄一层雪。窗户里透出黄色的灯光,窗帘拉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他按响了门铃。清脆的铃声在门后响起,过了大约十秒钟,门开了——但门后没有任何人。门自己向内旋转,露出铺着深色木地板的门厅,墙上挂着许多张油画。
斯内普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他走进去,大门在他身后缓缓自动关闭,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门厅里温暖干燥,与室外的湿冷形成鲜明对比。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和旧木头的气味。
他沿着门廊走到客厅门前,没有敲门,直接伸手打开了厚重的橡木门。
客厅的景象与斯内普上次来时几乎没有变化。高高的天花板上悬挂着水晶吊灯,灯光柔和。墙上挂着几幅麻瓜世界的油画——风景、静物、肖像,都装在华丽的画框里。地上铺着厚实的波斯羊毛地毯,图案复杂,颜色深沉。家具是用深色名贵木材制成的:一张长沙发,两把扶手椅,一张咖啡桌,一个壁炉台,上面摆着几个银质烛台和一件看起来像是古希腊风格的小雕像。
艾琳·格林格拉斯坐在那张长沙发上。她银色的头发整齐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几缕散发柔和地垂在脸颊旁。她的眼睛是浅灰色的,在灯光下几乎像是透明的。她穿着一件朴素的亚麻色长袍,式样简单,但与房间里奢华的装饰形成奇特的反差。她手里拿着一本书,但在斯内普进来时,她把书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
“西弗勒斯。”艾琳开口,声音平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亲切,“请坐。外面冷吧?我给你倒杯茶?”
斯内普没有坐下,也没有回应关于茶的提议。他站在客厅中央,黑色长袍在温暖的房间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块不属于这个舒适空间的黑暗。
“别那么严肃。”艾琳继续说,轻轻拍了拍身边的沙发位置,“我们两个的母亲是亲姐妹,虽然成年之后见面次数不多……但表兄妹见面肯定不会像你这样板着脸。血缘关系总该有些温情吧?”
斯内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的脸像一张蜡制的面具,只有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冷硬的光。“温情是奢侈品,艾琳。尤其是在当前的情况下。”
艾琳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浮现出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微笑。“你还是老样子,西弗勒斯。永远直奔主题,永远不耐烦于社交礼仪。好吧……”她做了个手势,“你想谈什么?”
斯内普向前走了一步,靴子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你为莫里亚蒂效力多久了?”
这个问题在温暖的客厅里投下一块冰。壁炉里的火焰噼啪响了一声,像在强调这句话的重量。
艾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仍然平静,甚至有些放松。她没有否认斯内普的指控,只是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我不认为效力这个词准确。”她缓缓地说,“我受到莫里亚蒂的胁迫,为他办一些他要求的事情。这是交易,或者说是勒索,不是上下级意义上的效力。”
斯内普的眉毛微微扬起,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他脸上表达的是极度的怀疑。“胁迫?莫里亚蒂凭什么能胁迫你?你是个成年女巫,有足够的资源和人脉,你很有钱,而且不止是很有钱。什么样的胁迫能让你为他收集情报——而且还是关于夏洛克·福尔摩斯的情报?”
艾琳的目光飘向壁炉里的火焰,看了几秒钟,然后转回斯内普脸上。“我和我去世的前夫一起在对角巷经营飞天扫帚店。你肯定知道。生意不错,但商人总是会追求更多的利益。想要获利更多,有时候必须通过某些手段降低成本。”
“比如?”斯内普扬起眉毛,声音里的讽刺几乎可以凝固空气。
“走私。”艾琳坦率地回答,没有任何羞愧的迹象,“用麻瓜的途径把飞天扫帚零部件运进英国,组装后再出售。这样可以避开魔法部对进口魔法物品的高额关税,也能绕过一些质量监管。利润能增加百分之三十到四十。”
斯内普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非法贸易。我该感到惊讶吗?”
“莫里亚蒂不知怎么了解了这回事。”艾琳继续说,无视了斯内普的评论,“他有证据——单据、账本、甚至我们与走私中间人的通信。他用这件事要挟我。要么我为他收集一些有关福尔摩斯的情报,要么他把证据交给魔法部。”
她摊开双手:
“我选择了前者。毕竟,收集情报不会直接伤害任何人,而走私曝光意味着破产、罚款,可能还有监禁。”
“所以你通过芙蓉·德拉库尔和斯拉格霍恩教授在霍格沃茨收集福尔摩斯的信息。”斯内普陈述道,不是提问。
艾琳点头。“芙蓉是我在法国的学生——私人辅导,教她一些高级魔法理论。斯拉格霍恩是旧识,我送了他一些他喜欢的小礼物,他答应帮忙。他们只需要观察福尔摩斯的日常行为,记录他的习惯、兴趣、常去的地方,然后通过猫头鹰把报告寄给我。我再转交给莫里亚蒂指定的联系人。”
斯内普在房间里踱步,黑色长袍的下摆扫过昂贵的地毯。“上次我们见面时,你给了福尔摩斯一个地址——提芬男子文法学校。那也是莫里亚蒂要求你做的?”
“是的。”艾琳承认,“莫里亚蒂似乎早就料到了福尔摩斯和你会在那天来找我。他提前给了我那个地址,告诉我如果你们问起,就把地址给你们。他甚至预测了你们会怀疑他的动机,但依然会去调查。”
斯内普停下脚步,转身面对艾琳,眼神锐利如刀:
“停止为他做事,艾琳。他是个危险人物。我和福尔摩斯通过你给出的线索连续查明了三起谋杀案与莫里亚蒂直接相关。三起。而这三起可能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人以操纵他人犯罪为乐,看着普通人变成杀手,然后再清理掉他们。”
艾琳没有立刻回应。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一个瓷杯,喝了一口里面早已凉掉的茶。放下杯子时,她的表情变得有些讽刺。
“西弗勒斯,”她轻声说,“如果我的情报没错——而我的情报通常很准——你现在是为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效力的。为神秘人工作?。”
斯内普的身体微微僵硬,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而莫里亚蒂,”艾琳继续,声音依然平静,“据我所知,与伏地魔有合作关系。他们互相提供资源和建议。那么,问题来了……一个为历史上最危险的黑巫师效力的人,有什么立场警告别人远离一个危险人物?我帮莫里亚蒂做些事情,和你为伏地魔效力,真的有本质区别吗?或者说,我至少认为我做的事情比你正在做的危害更小。”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壁炉里的火焰继续燃烧,发出稳定的噼啪声,但温暖的光线突然感觉不到暖意。
斯内普的声音变得比伦敦窗外的雪更冷。“我们做的事情不能相提并论,艾琳。黑魔王有伟大的目标和理想——净化巫师界,恢复纯血统的荣光,建立一个更强大、更纯粹的魔法社会。他愿意为此做出艰难的选择,采取必要的手段。”
“必要的手段。”艾琳重复,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比如谋杀、折磨、恐怖统治?”
“变革从来不是温和的。”斯内普平静地说道,“历史上的每一次重大变革都伴随着流血。黑魔王理解这一点。他不是一个以杀戮为乐的疯子,他是一个有远见的领袖。但莫里亚蒂不一样,他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恶趣味的犯罪专家,从这段时间的调查来看,他似乎非常享受跟福尔摩斯玩那种猫捉耗子的游戏,他乐在其中。”
艾琳看着斯内普,浅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光:
“好吧,西弗勒斯。按照你的说法,他只是一个恶趣味的犯罪专家,以杀戮为乐。但是西弗勒斯,你不觉得这很奇怪吗?一个有远见的领袖为什么会与一个以杀戮为乐的疯子合作?为什么伏地魔会听取莫里亚蒂的建议?”
斯内普没有回答。他的嘴唇抿得更紧,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
“也许,”艾琳轻声说,“因为他们在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包装不同罢了。一个用纯血统荣光包装自己的野心,另一个则坦然承认自己享受操纵和破坏的乐趣。但最终,他们都在玩同样的游戏。把他人的生命当作棋子,把世界当作棋盘……当然,我只是讨论他们两人的区别,并不代表我认可他们的做法。”
“你根本不懂。”斯内普的声音低沉而危险,“黑魔王——”
他的话还没说完,客厅门突然打开了。
福尔摩斯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绒布浴袍,腰带松松地系着,露出锁骨和一部分胸膛。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流进浴袍的领口。他手里拿着一条白色毛巾,正漫不经心地擦着头发,好像完全没注意到客厅里紧张的气氛。
斯内普完全呆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福尔摩斯,又看了看艾琳,眼睛在两人之间快速移动,脸上的表情混合了震惊、困惑和某种斯内普特有的、深沉的厌恶。他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福尔摩斯大大咧咧地走到沙发边,在艾琳身边坐下——坐得有点近,近到斯内普的眼角抽动了一下。他把毛巾搭在肩上,舒服地靠进沙发靠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