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椅子腿在瓷砖地面上刮出短促的尖响，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斯内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起身，黑袍在身后展开，像一片不祥的阴影。他的眉头紧锁，黑色眼睛里闪着怀疑和警惕。
“你看到什么了？”斯内普压低声音问，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质问。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已经转身朝披萨店门口走去，灰色风衣的下摆在身后扬起。他的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像猎犬嗅到了气味。
斯内普低声咒骂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听不清具体内容，但肯定是某种恶毒的词汇，然后快步跟了上去。经过收银台时，那个年轻的女收银员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
推开玻璃门，初冬伦敦的冷空气扑面而来。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低垂。街道上车辆不多，几片枯叶在路边打转，发出沙沙的脆响。
福尔摩斯站在人行道边缘，目光锐利地扫过街道，然后锁定在对面的学校大门附近。他的灰色眼睛眯成一条缝，注视着某个地方。
斯内普走到他身边，双手拢在黑袍袖子里，脸色比天色还要阴沉。
“多么有戏剧性，如果你觉得这样演戏能让我对你多一丝敬佩的话——”
斯内普开口，声音冰冷。
“不是演戏。”福尔摩斯打断他，语气简短，“跟我来。”
他踏上马路，快步向对面走去。斯内普又咒骂了一声，但依然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马路时，斯内普的余光瞥见了操场上的景象。
警察们还在忙碌。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法医正小心翼翼地将艾维·斯登的尸骨从木箱中取出，一块块放在铺开的塑料布上。
另几个警察正在收集木箱里的物品——那些十年前的学生们埋下的“时间胶囊”。他们用镊子夹起发霉的信封、锈蚀的怀表、钢笔等等小玩意，逐一装进透明的证物袋。动作专业但机械，像在完成某种例行程序。
斯内普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的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轻蔑表情。
“那些麻瓜警察，”斯内普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们的工作还真是有效率……把骨头装进袋子，把发霉的纸片贴上标签……这对找到凶手有什么帮助吗？”
福尔摩斯已经走到了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斯内普一眼。
“或许有意义。”福尔摩斯平静地说，“严谨的证物收集和现场记录是刑事侦查的基础。每一件物品都可能成为证据，每一个细节都可能指向真相。”
斯内普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而你需要多久？”斯内普问，黑色的眼睛紧盯着福尔摩斯，“几天？几周？还是几个月？等他们把报告写完、把档案归档、把骨头送到太平间之后，你才会慢悠悠地指出凶手是谁？”
福尔摩斯的嘴角微微上扬，形成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
“用不了那么久。”他说，“实际上，再过几分钟，他们的工作就没有意义了。因为真相即将揭晓。”
说完，他转身朝学校大门走去。
斯内普盯着福尔摩斯的背影看了两秒钟，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表情，混合着怀疑、恼怒，以及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期待的好奇。然后他迈步跟上，黑袍在身后像翅膀一样张开。
福尔摩斯没有走进校园，而是转向了大门旁边的一间小屋子。
那是门卫室。
一扇普通的木门，漆成和围墙一样的暗红色，上方有扇小窗户，玻璃后面挂着半截褪色的窗帘。门边的墙上钉着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两行字：
门卫室
访客请登记
斯内普皱起眉头。
“你要做什么？”斯内普问，声音里满是不解，“我以为你要去找那个费恩，或者至少去看看犯罪现场——”
福尔摩斯没有回答。他已经伸手推开了门卫室的门。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门卫室很小，大约十英尺见方。靠墙放着一张旧办公桌，桌面上堆着几本登记簿、一个笔筒、一台老式电话机。墙上挂着一份校历、几张通知，还有一面塑料挂钟，秒针正不紧不慢地跳动。
门卫正坐在桌旁。
他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男人，身材粗壮，肩膀厚实宽阔，几乎把椅子完全填满。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外套，扣子规规矩矩地扣到领口，胸前别着名牌。他的脸方方正正，下巴很宽，鼻梁有些塌，灰褐色的头发剪得很短，能看到头皮的颜色。
听到开门声，门卫抬起头。他的眼睛是浅棕色的，眼神起初有些茫然，随即变得警惕。
福尔摩斯和斯内普走进门卫室，狭小的空间立刻显得拥挤起来。斯内普不得不微微侧身才能把门关上。
门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先是福尔摩斯的灰色风衣和锐利的灰色眼睛，然后是斯内普的黑袍和苍白阴沉的脸。他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有什么事吗？”门卫问，声音低沉，带着一点口音，“学校今天不对外开放，有警察在处理——”
“安吉·亚历山大？”福尔摩斯直接叫出了名字。
门卫愣住了。
他的表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眼睛微微睁大，嘴唇不自觉地抿紧，放在桌面上的手指轻轻抽动了一下。那是惊讶，混杂着警惕和困惑。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安吉问，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
福尔摩斯朝门卫室门外偏了偏头。
“门口的告示栏上有一份表彰文件。”福尔摩斯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表彰安吉·亚历山大先生在我校担任门卫十三年来兢兢业业、恪尽职守，为学校安全与环境维护做出突出贡献。落款是校长办公室，日期是今年九月。文件是打印的，但校长亲笔签了名。”
安吉盯着福尔摩斯看了几秒钟。然后，他脸上慢慢露出一个笑容——不是开心的笑，而是一种掺杂着钦佩和警惕的笑。
“观察得真仔细。”安吉说，声音里的警惕没有减少，“一般人不会注意那些公告栏。那么，你们是什么人？找我有什么事？”
他的目光在福尔摩斯和斯内普之间游移，最后停留在福尔摩斯脸上。浅棕色的眼睛仔细打量着面前这个高瘦的男人，试图从表情和穿着判断他的身份。
福尔摩斯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扫过门卫室的内部——从堆满杂物的桌面，到墙上的校历，再到角落里的一堆杂物。然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办公桌上。
桌面上，在登记簿和笔筒旁边，立着几个小相框。
这些相框是木制的，边缘已经有些磨损。里面夹着几张照片，显然都是门卫安吉和他的亲人。
福尔摩斯向前走了一步，靠近办公桌。斯内普没有动，依然站在门口，双手拢在袖子里，黑色的眼睛紧盯着安吉，像鹰盯着猎物。
“我能看看那张照片吗？”福尔摩斯伸手指向相框中的一张。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大概十七八岁，站在阳光下，对着镜头灿烂地笑着。她有一头金色的长发，眼睛是明亮的蓝色，笑容很有感染力。她身上穿着一件足球球衣，红白相间的条纹，背后印着一个数字9。
安吉顺着福尔摩斯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那张照片时，他的表情柔和了一瞬，那是父亲看女儿时特有的、不自觉的温柔。
“那是我女儿。”安吉说，语气里带着骄傲，“她现在在纽约留学，读博士，明年就毕业了。”
他伸手拿起相框，递给福尔摩斯。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宝物。
福尔摩斯接过照片，没有马上看，而是转身递给了斯内普。
斯内普皱起眉头，但还是伸手接过了照片。他低头看了一眼照片，然后抬起眼睛，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困惑和不满。
“所以呢？”斯内普冷冰冰地问，把照片递还给福尔摩斯，“一个穿着球衣的女孩。这跟艾维·斯登有什么关系？”
福尔摩斯重新接过照片，这次他仔细端详起来。他的目光在女孩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到她身上的球衣上。灰色的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每一个细节——球衣的款式、布料的状态、印号的字体、甚至领口处的磨损痕迹。
几秒钟后，福尔摩斯抬起头，看向安吉。
“安吉先生，”福尔摩斯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你的女儿是否知道，她的父亲亲手杀害了她的初恋男友——艾维·斯登？”
时间仿佛凝固了。
门卫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墙上的塑料钟还在滴答作响，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在敲打某种紧绷的弦。窗外传来远处模糊的警笛声，但显得那么遥远，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安吉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不是震惊，也不是愤怒——至少不完全是。那是一种更深层、更复杂的东西。他的眼睛睁大了，瞳孔在收缩，浅棕色的虹膜周围泛起细微的血丝。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放在桌面上的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然后，那僵硬的表情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愤怒的冷笑。
“你在胡说什么？”安吉的声音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诽谤！赤裸裸的诽谤！我在这所学校工作了十三年！十三年！就连校长也给我发表彰文件，你也看到了！可你说我是杀人凶手？还杀了我女儿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