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尔摩斯带着斯内普溜进学校主楼时,远处操场上警笛的嗡鸣已经变得沉闷而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两人沿着一条铺着暗绿色亚麻油地毡的走廊快步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墙壁两侧贴满了学生画作和各类通知——关于社团活动、考试安排、优秀作文展示。一切都显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一所以升学率为荣的普通文法学校该有的样子。
但这普通之中,埋藏着十年前的一具尸体。
档案室在三楼走廊尽头,一扇厚重的橡木门上挂着“学校档案·未经许可禁止入内”的黄铜牌子。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看起来相当结实的挂锁,锁身已经有些锈蚀,但结构依然完整。
福尔摩斯往后退了半步,朝门锁扬了扬下巴,示意轮到斯内普表现了。
斯内普黑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走廊光线中瞥了福尔摩斯一眼,薄薄的嘴唇微微上翘,形成一个讥讽的弧度。他没说话,只是从黑袍袖中抽出魔杖——动作流畅得像蛇从草丛中探出头——魔杖尖端在空中轻轻一点。
“阿拉霍洞开。”
声音低沉得几乎听不见,但咒语的效果立竿见影。挂锁内部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锁舌弹开,挂锁从门把手上滑落,被斯内普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接住。他掂了掂那把锁,看向福尔摩斯。
“这下是不是终于要求助魔法了?”斯内普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还是说,你口袋里恰好有一整套开锁工具,能在三分钟内搞定这玩意儿?”
福尔摩斯推开门,档案室陈腐的纸张和灰尘气味扑面而来。他一边走进去一边说:
“我想打开它也不难,只是多花几分钟而已。撬锁的原理很简单,我试着撬过上百种锁芯。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时间。”
他顿了顿,补充道:
“警察正在外面处理现场,最多再过二十分钟,他们就会开始询问校方人员,调阅相关记录。如果我们想赶在他们之前找到线索——”
“——就需要用不那么麻瓜的方式提高效率。”斯内普接话道,语气里的讽刺意味更浓了。他把挂锁随手放在门边的柜子上,跟着走进档案室,“我注意到你虽然口口声声说要纯粹推理,但遇到实际问题时,倒也不排斥魔法的便利。”
“我是实用主义者。”福尔摩斯耸了耸肩,“只要对查案有帮助的手段,我从不排斥。”
档案室不大,大约二十英尺见方,墙壁被顶天立地的铁皮档案柜占满。柜子是那种老式的深绿色,漆面已经斑驳剥落,露出底下锈蚀的金属。房间唯一的一扇窗户被厚重的深红色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门打开时透进来的走廊光线提供着照明。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颗粒,在光线下缓慢旋转。
福尔摩斯走到最近的档案柜前,拉开一个抽屉。里面整齐地码放着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每个纸袋上都用黑色墨水写着年份和分类标签:“1979-1980学年·学生成绩”、“1980-1981学年·教职工会议记录”、“1982年·财务支出”……
“找毕业生档案。”福尔摩斯说,手指在标签上快速滑动,“1983届。艾维·斯登是那一年毕业的。”
斯内普走到房间另一侧的柜子前,无声地拉开了几个抽屉。他的动作比福尔摩斯更加直接——没有仔细查看标签,而是用魔杖在抽屉上方轻轻一挥,抽屉里的文件袋便自动飞出,悬浮在空中,袋身上的标签清晰可见。
“在这里。”斯内普说,魔杖一引,三个厚厚的牛皮纸袋从一堆文件中飞出,稳稳落在他手中。他把纸袋扔给福尔摩斯,“1983届毕业生完整档案、学生活动记录、毕业照及纪念册。”
福尔摩斯接住纸袋,有些惊讶地看了斯内普一眼。
“追踪咒的变种应用。”斯内普简单解释,脸上没什么表情,“让物体寻找与特定关键词相关的同类。比你一张张翻要快。”
“确实。”福尔摩斯承认,走到房间中央那张布满灰尘的木桌旁,把纸袋放下。他打开第一个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最上面是一张大幅黑白合影,照片边缘已经有些发黄。照片上方印着一行花体字:“提芬男子文法学校·1983届毕业生合影·1983年6月28日”。
福尔摩斯把照片在桌上铺开,俯身仔细查看。
照片里,大约六十个穿着深色校服、打着领带的男孩分四排站着,背景是学校的主楼门廊。前排的学生坐在地上,中间两排站着,最后一排站在台阶上。每个人都看着镜头,脸上挂着那种毕业照特有的、混合着青涩和故作成熟的笑容。
福尔摩斯的手指从一张张面孔上滑过。这些面孔大多稚气未脱,有些戴着厚重的眼镜,有些脸上长着青春痘,有些笑得夸张,有些表情腼腆。他们在那一刻被定格,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不知道十年后其中一人会变成箱子里的骸骨。
然后福尔摩斯找到了他。
第三排左侧,一个金发男孩。即使在黑白照片里,那头浅色的头发也很显眼。他比其他同学要高一些,肩膀宽阔,体格健壮,正对着镜头咧嘴笑着,笑容灿烂得有些傻气,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照片里的艾维·斯登意气风发,眼睛里闪着光,一只手搭在旁边一个瘦弱黑发男孩的肩膀上,姿态随意而亲密。
“艾维·斯登。”福尔摩斯低声说,手指在那张笑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从纸袋里抽出其他文件。学生登记表、成绩单、教师评语、参加过的社团活动记录……福尔摩斯快速翻阅着,眼睛像扫描仪一样捕捉着关键信息。
“各科成绩中等偏下,数学和物理尤其糟糕,但体育成绩出色。”福尔摩斯一边看一边念,“校足球队主力前锋,连续两年获得‘最佳冲击球员’称号。老师评语:性格外向,颇受欢迎,但注意力不易集中,学术上缺乏钻研精神。没有纪律处分记录。”
斯内普站在桌旁,没有看文件,而是环顾着档案室。他的目光扫过积满灰尘的窗台、天花板角落的蛛网、铁皮柜边缘的锈迹,最后回到福尔摩斯身上。
“如果莫里亚蒂没有预知未来的本事——”斯内普突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档案室里显得格外清晰,“那么今天发生的事情一定在他的安排中。包括从地下挖出藏匿尸体的箱子,甚至当年艾维的死莫里亚蒂也通过某种方式知情。不然他不会知道如此隐秘的事情。”
福尔摩斯没有抬头,继续翻阅着艾维·斯登的社团活动记录。戏剧社的排练日程、足球队的比赛安排、一次校内募捐活动的参与者名单……
“两种可能性。”福尔摩斯说,声音平静,“第一,莫里亚蒂十年前就已经存在,并且以某种身份介入了艾维·斯登的死亡——可能是直接参与者,也可能是旁观者,甚至可能是幕后策划者。第二,他是最近才得知这件事的,通过某些我们尚未掌握的渠道。”
他翻到一页足球队的合影,照片里艾维穿着球队队服,满身草屑,但笑得很开心。照片角落的日期是1982年11月。
“我更倾向于前者。”福尔摩斯继续说,“但我不确定莫里亚蒂十年前是否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以他现在的形态和能力。时间魔法是极其危险且不稳定的领域,即便对于最强大的巫师也是如此。但如果是通过某种别的手段……如果说一个世界上只要出现福尔摩斯就会出现莫里亚蒂的话,这样的联系未免也太巧合了。”
福尔摩斯抬起头,看向斯内普:
“更重要的是,我们需要弄清楚莫里亚蒂让我调查这个案件的目的是什么。只是给我设一个难题?还是这个案子本身有某种特殊的意义?”
斯内普黑色的眼睛盯着福尔摩斯,脸上露出一个冰冷的微笑。
“我们现在恐怕最应该弄清楚的事情,”斯内普讽刺地说,“是莫里亚蒂究竟长什么模样。毕竟我在黑魔王那里卧底这么久,连莫里亚蒂的面都没见过一次。只知道他通过中间人传递信息,像个躲在阴影里的幽灵。连黑魔王本人似乎也不介意这种神秘的做派——或者说,莫里亚蒂让他不敢介意。”
福尔摩斯把手中的文件放下,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有一种直觉。”福尔摩斯说,目光变得有些遥远,“如果我能破解莫里亚蒂留下来的难题,他就会出现。主动出来见我。”
斯内普扬起一边眉毛:“你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因为他给你留了纸条?那可能只是个陷阱,福尔摩斯。一个精心布置的、等着你踩进去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