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和罗恩冲进比赛场地时，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火龙的咆哮声混在一起，像一道无形的墙壁迎面撞来。
场地被临时改造成了一片凹凸不平的荒野，五头火龙被分别安置在五个用魔法加固过的巨大围场里，彼此之间隔着至少一百英尺的距离——这大概是裁判组评估过的安全距离，但哈利看着那些喷吐着火焰的庞然大物，觉得再远的距离都不够安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混合着烧焦的草叶和泥土的气息。深秋的寒风本该凛冽，但火龙们鼻孔中喷出的热气让整个场地的温度都升高了好几度。哈利能看到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迅速消散。
“梅林最肥的肥短裤啊……”罗恩喃喃道，他的脸色在场地四周火炬的照耀下显得有些苍白，但眼睛却亮得惊人，“它们比我在禁林里看到的还要大……”
确实如此。在近距离观察下，这些火龙的压迫感是无可比拟的。最近的那头匈牙利树蜂像一座会动的黑色小山，每片鳞甲都有海格的巴掌那么大，在火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黄澄澄的眼睛——瞳孔是像猫一样的细缝——正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每一次呼吸都从鼻孔中带出两股浓烟。
“我们看不见另外两组人在哪儿。”哈利眯起眼睛，试图在场地另一端的烟尘和火焰中辨认出德姆斯特朗和布斯巴顿选手的身影。
但卢多·巴格曼那经过魔法放大的、带着明显兴奋语调的解说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填补了他们视野的空白: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来到三强争霸赛第一个项目的现场！正如各位所见——没错，正是火龙！五头来自世界各地的珍稀火龙已经就位！而我们的六位勇士将要面对它们的考验！”
看台上爆发出混杂着惊叹、恐惧和兴奋的喧哗声。哈利抬头瞥了一眼，成千上万张面孔在环绕场地的看台上攒动，魔杖尖亮起的光点像夏夜的萤火虫。格兰芬多的看台区域有一片鲜红色的海洋在晃动——那是学生们挥舞的围巾和旗帜。
“首先行动的是德姆斯特朗的勇士！”巴格曼的声音继续响起，“威克多尔·克鲁姆和伊米尔·罗德正小心翼翼地接近中国火球龙！啊，聪明的策略——他们试图从两侧分散火龙的注意力！”
哈利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场地最东侧，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皮毛斗篷的身影正在快速移动。中国火球龙那赤红色的鳞甲在火光下格外醒目，它背上长着一排短而锋利的骨刺，此刻正不安地甩动着尾巴，每一次甩动都在地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而布斯巴顿的两位小姐采取了完全不同的策略！”巴格曼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赞赏，“芙蓉·德拉库尔和阿芙狄娜·诺阿正在对瑞典短鼻龙念诵着什么——看看这头漂亮火龙的反应——啊！是催眠咒！非常聪明的选择！德拉库尔小姐的血统让她在施展精神类魔法方面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
在场地西侧，瑞典短鼻龙那漂亮的银蓝色鳞片正在月光下反射着梦幻般的光泽。但此刻这头美丽的生物显得异常焦躁，它不断摇晃着脑袋，试图摆脱那萦绕在耳边的魔法低语。芙蓉站在三十英尺外，银白色的长发在火光中飘舞，魔杖高举，嘴唇快速翕动。阿芙狄娜在她身侧略后方，同样举着魔杖，两人的咒语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声波网，笼罩着不安的火龙。
“我们怎么办？”罗恩压低声音问道，眼睛死死盯着距离他们最近的匈牙利树蜂，“按计划来？”
哈利深吸一口气，硫磺味呛得他喉咙发痒。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但一种奇异的冷静也随之蔓延开来——这是多次面对生死危机后身体形成的某种本能反应。
“对，按计划。”哈利点头，同时举起了魔杖，“但让我先确认一下——”
他快速扫视匈牙利树蜂的围场。这头黑色巨龙的脚下铺着干草和碎石，围场边缘堆着几块巨大的岩石——大概是作为掩体故意设置的。而在树蜂庞大的身躯后方，靠近围场边缘的位置，有一个用更多干草和树枝搭建起来的简陋巢穴。巢穴里，五颗龙蛋在火光下隐约可见。其中四颗是暗沉的灰褐色，斑斑驳驳像是花岗岩。但正中央的那一颗——
即使在三十英尺外，哈利也能清楚看到那颗蛋的不同。
它通体金黄，表面光滑得像抛光的金属，在火炬和火龙鼻孔喷出的火光映照下，散发着蜂蜜般温暖的光泽。大小和其他龙蛋差不多，但那颜色让它看起来像是巢穴中升起的一轮小太阳。
那就是金蛋。第一个项目的目标。
“看到了吗？”哈利用魔杖指了指。
罗恩眯起眼睛，随即点头:“金色那颗。真显眼，好像生怕我们找不到似的。”
“裁判组大概觉得在火龙眼皮底下拿东西已经够难了，没必要再藏起来。”哈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准备好了吗？”
罗恩舔了舔发干的嘴唇，握紧了手中那根属于赫尔加·赫奇帕奇的魔杖。栗木杖身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来吧。”他说，声音里有种哈利从未听过的坚定。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举起魔杖，深深吸了一口气——
“火弩箭飞来！”
“光轮2000飞来！”
罗恩的魔咒刚念出口，哈利就觉得这次一定会成功。即便是练习时，他也从未听过罗恩用这样坚定、响亮、几乎带着某种宣言般力量的声音念出飞来咒。那声音穿透了火龙的咆哮和观众的喧哗，清晰得像一道划破夜空的闪电。
紧接着，城堡高处传来窗户被撞开的声响。
两个黑点从城堡西侧塔楼的一扇窗户中飞射而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拖出了淡淡的残影。它们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越过城堡的尖顶、掠过黑湖的水面、穿过场地上空弥漫的烟雾，径直朝哈利和罗恩所在的位置俯冲而来。
哈利伸出手，火弩箭精准地落入他的掌心。熟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光滑的杖身、精心打磨的握把、尾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枝桠。这把全世界最快的扫帚在他手中微微颤动，像是活物在呼吸。
而罗恩——
光轮2000悬停在他面前，罗恩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扫帚柄。他的动作有一瞬间的迟疑，但随即变得坚定。他翻身骑上扫帚，动作虽然不如哈利流畅，但也绝对称不上笨拙。
“我做到了。”罗恩低头看着手里的扫帚，又抬头看向哈利，脸上绽开一个混杂着惊讶和自豪的笑容，“我真的做到了，哈利。在这么多人面前一次成功！”
“我从来就不怀疑你能做到。”哈利真诚地说，火弩箭在他身边轻微悬浮着，随时准备响应他的每一个指令。
“按照原计划，”罗恩的声音由于紧张或者兴奋变得微微发抖——哈利认为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我先引开火龙的注意力，你去拿金蛋。”
他说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匈牙利树蜂。那头黑色巨龙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硕大的头颅转向他们，黄澄澄的眼睛在火光下收缩成两条细缝。它从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咕噜声，那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雷鸣。
哈利看着树蜂那布满骨刺的尾巴——此刻正不耐烦地拍打着地面，每一次拍击都让碎石四溅——又看了看树蜂身后巢穴里的金蛋。
“要不要先绕过树蜂？”哈利提议道，“先去威尔士绿龙那边看一眼？那头绿色的小一些，可能——”
“不。”罗恩打断了他，声音里的颤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我们就从这头开始。我能搞定它，哈利。我真的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查理说过，匈牙利树蜂是五头龙里最凶的。如果我们先对付它，剩下的就会感觉……轻松一些。”
这逻辑简单得有点可笑，但哈利发现自己无法反驳。也许是因为罗恩说这话时的表情——那种混合着恐惧和决心的表情，让哈利想起了一年级时，罗恩在巨型巫师棋棋盘上说出“我来当骑士”时的样子。
“好吧。”哈利最终点头，“但要小心，罗恩。如果情况不对——”
“我知道，我知道。”罗恩已经调整好了扫帚的方向，面朝匈牙利树蜂，“你会来救我的。你总是这样。虽然我不能总是指望这个，但我从没怀疑过。”
他说这话时没有看哈利，但语气里没有讽刺，也没有自怜。那只是一个简单的陈述。
然后，罗恩·韦斯莱踢了一下地面，光轮2000载着他腾空而起。
……
“他起飞了！”金妮·韦斯莱在看台上猛地站起来，双手紧紧抓住面前的栏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梅林啊，他真的就这么飞过去了——”
在她身旁，赫敏·格兰杰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手里抓着一架黄铜望远镜，镜筒因为握得太紧而在微微颤抖。
格兰芬多的看台上一片沸腾。
“加油，罗恩！”西莫·斐尼甘扯着嗓子大喊，脸涨得通红。
“你能行的，韦斯莱！”迪安·托马斯双手拢在嘴边，声音嘶哑。
纳威·隆巴顿脸色苍白得像羊皮纸，他一只手紧紧抓着长袍前襟，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揉搓着怀里的蟾蜍莱福——可怜的蛤蟆呱呱叫着，但被淹没在了周围的喧闹不安里。
乔治和弗雷德·韦斯莱没有喊叫。他们并肩站在看台最前排，表情是罕见的严肃。乔治的右手紧紧揪着袍子。弗雷德的眼睛紧跟着罗恩飞行的轨迹，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他会没事的。”金妮像是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赫敏说，“他飞得不错，真的。我没想过他能飞得这么棒。”
“我觉得罗恩有一颗大心脏……”赫敏嘟囔了一句，眼睛依然凑在望远镜旁边，“他只要能顶住压力——”
……
罗恩·韦斯莱飞到了距离匈牙利树蜂五十英尺的空中。
从这个高度看下去，火龙更加庞大了。他能清楚地看到树蜂脖颈上那些青铜色的尖刺，每根都有他的手臂那么长。能看到它翅膀上破旧的、蝙蝠一样的皮膜，上面布满战斗留下的伤痕。能看到它张开嘴时露出的、像短剑一样参差不齐的黄牙，牙缝间还挂着某种可疑的、冒着烟的黏液。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黄澄澄的，冰冷的，属于爬行动物的眼睛。此刻那双眼正盯着罗恩，瞳孔收缩成两条垂直的细线，里面没有智慧，没有情感，只有最原始的警惕和攻击性。
罗恩感到自己的胃在抽搐，喉咙发干，握着扫帚柄的手心全是冷汗。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想要调转方向飞回去，飞回安全的围场边缘，飞回哈利身边。
但他没有。
他想起了查理的话：
“火龙是领地意识极强的生物。它们不会主动攻击视野之外的威胁，但如果你进入了它们的领地，并且表现出敌意，它们就会把你视为必须清除的目标。关键在于表现出敌意——对你来说要把握住尺度，敌意不能太轻，否则它们不会理你，也不能太重，否则你会变成烤土豆。”
“表现出敌意。”罗恩喃喃重复，举起了魔杖。
他没有直接攻击火龙——那太愚蠢了。他选择了一个更安全、但也足够挑衅的方式。
“羽加迪姆，勒维奥萨！”
魔杖指向地面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石头摇晃了一下，颤巍巍地升到空中，然后在罗恩的操控下，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了匈牙利树蜂的鼻尖上。
啪。
声音不大，甚至被周围的喧哗声淹没。但效果立竿见影。
匈牙利树蜂猛地甩了甩头，从鼻孔里喷出一股带着火星的浓烟。它黄澄澄的眼睛死死盯住了罗恩，那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货真价实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