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地眨了眨眼，试图驱散浓重的睡意，却只让眼角挤出几滴酸涩的泪水，顺着布满胡茬的脸颊滑落，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左手僵硬地搭在方向盘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右手夹着的香烟已经快要烧到过滤嘴，灼热感传来，他才迟钝地吸了一口，烟雾呛得他咳嗽了两声，精神却只清醒了不到三秒钟，随即又陷入更深的疲惫。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像是被灌满了浆糊，耳边的引擎声、风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下巴好几次差点抵到胸口。
货车在他的操控下，微微有些左右跑偏，车轮偶尔擦过路边的警示线，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司机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握紧方向盘把车拉回车道，通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惶，但很快又被浓重的睡意覆盖。
烟蒂终于不堪重负地掉落在裤腿上，烫得他下意识地抖了抖腿，烟灰散落一地，他却连低头拍打一下的力气都没有。
只是重新从烟盒里摸出一支烟，借着车上微弱的灯光点燃，继续叼在嘴里，眼神涣散地望着前方无尽的马路。
一直往前开，有惊无险地过了沙头角隧道，他实在撑不住了，他把货车停到了士多店门口，准备去买两瓶东瀛力保健。
力保健这东西，一瓶比五杯黑咖啡豆管用，喝上就精神。
司机走进百佳十八小时士多店，女店员正在整理货品展架，听到有人进门，她赶紧回头，说了一声“欢迎光临！”。
司机点了点头，敷衍地打招呼，他走到了饮料的货架前，拿起三瓶力保健，回到了柜台前。
“三包红万，多谢！”
司机掏出钱包，点出两张红杉鱼（100）放到了柜台上。
“现在三包红万烟，送一款万宝路公司纪念打火机！”
“一共一百七十二块！”
女店员从烟柜中取下三包红万烟，又从一旁的抽屉当中掏出一个红盒子，连同找好的零钱，一起放到了司机的面前。
“来个袋子！”
司机拧开力保健的盖子，一口就将一瓶子功能饮料全都喝进肚子中。
一瓶不过瘾，他又拧开了一瓶，仰头喝下，有了两瓶力保健打底，他的才精神几分。
“袋子要两毫，不过消费满一百八十八元，可以袋子免费。”
“有新到的三明治，新煮的咖啡，那边有微波炉，您可以吃完早餐再走。”
女店员扯下一个超级大的袋子，放到了司机面前，介绍着优惠活动。
司机看了一眼士多店收银台上方的挂钟，发现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坐在椅子上吃早餐了。
“一杯咖啡，一份三明治，一个袋子！谢谢！”
手伸进口袋，司机掏出刚才找的一把零钱，放到台面上，让女店员自己拿。
女店员赶紧从剩下的零钱中挑了几张，帮司机把三包红万烟和剩下一瓶的力保健装进大袋子中。
另外一名女店员，把三明治和咖啡装好，交到了司机手中。
司机把零钱收好，拎着两个袋子，推开士多店的门，走了出去。
可刚走一步，他就停下了脚步，因为他货车的正前方，一个军装正站在货车的车头前。
“先生，忘记给你拿糖袋....”
女店员走出来士多店，手里拿着两个糖袋，叫住了司机。
这一声，把站在原地的司机，正在检查车头的军装，两人的目光全都吸引过来。
女店员没有察觉到不妥，她把糖袋塞进了咖啡杯的袋子中，就转身离开了，返回到士多店中。
“丢！”
司机感受到军装把目光转移到自己身上，他只能低声骂了一句，继续往车前走。
“这位先生，这台货车是你的咩？”
军装打开了挂在肩膀上的对讲机，走到了司机的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才开口说道。
“是我的车，驾照，车本都在驾驶室里面。”
司机实话实说，赶忙把口袋中的车钥匙掏出来，在军装面前晃悠了一下。
“车头是怎么回事？”
“身份纸拿出来！”
车头的凹陷实在是太明显，军装取下对讲机，准备核实信息。
司机赶紧掏出钱包，把里面的身份纸掏出来，递给了正在检查的军装：“上一个路口撞飞一只羊。”
“我已经跟放羊佬谈好了，给了两百块，才脱身闪人。”
“今天出门没有看黄历，走了衰运，把这趟货送完，我就得找个三温暖，洗柚子叶，去去晦气。”
军装认真地观察着司机的脸，只有苦相，没有慌乱，他点了点头，信了三分，低头查看身份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