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民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寻找着生路,让本就拥挤的城堡变得更加拥堵混乱。
混乱,是最好的掩护。
徒利士兵对此毫无防备,被夺取武器,然后被杀。
随后,他们冲向武器库,砍杀值守士兵,打开武器库的大门。
“拿家伙!”
一百多人冲进去,抓起利剑,战斧,披上原本属于徒利家族的甲胄。
与此同时,更多的“难民”和真的难民也向这边汇聚。
“难民”接过同伴扔出来的武器,瞬间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露着獠牙的狼群。
真的难民也抱着不拿白不拿的心态,冲入库房,拿取武器,保护家人。
“去开门!”
韦尔挥舞着手中的长剑,砍翻了一名赶来的徒利士兵,怒吼道。
一群人如狼似虎的冲向城门绞盘室。
绞盘转动的声音格外刺耳。
那扇沉重的,七国坚城之一的大门,正在缓缓洞开。
吊桥重重的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土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没有呐喊。
没有号角。
只有密集的,急促的马蹄和脚步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
那是早已埋伏在城外的莫里森军队。
无数黑色的身影踏上吊桥,冰冷的甲胄在火光下闪烁着寒芒。
如同一股黑色的洪流,顺着打开的大门,疯狂的注入这座古老的城堡。
奔流城的卧室内。
艾德慕.徒利猛的从床上坐起。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做了个噩梦。
梦里,父亲霍斯特.徒利那双干枯的手死死抓着他的肩膀,指甲嵌入肉里。
父亲的眼睛瞪得滚圆,声音嘶哑而焦急:
“跑........艾德慕.........快跑........”
那声音是如此的凄厉。
艾德慕.徒利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就在这时。
窗外突然亮起了一片诡异的红光,将昏暗的卧室映照得如同染血一般。
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和惨叫声从外城的方向传来,即便隔着厚厚的石墙,依然清晰可闻。
“敌袭!!!”
“城破了!!!”
凄厉的警报声终于响彻了整个奔流城。
但这声音来得太晚了。
艾德慕.徒利连鞋都顾不上穿,赤着脚冲到窗边。
他看到了令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外城已经是一片火海,无数敌人正像蚁群一样从大门涌入抢夺城防。
卧室的门被撞开,几名忠诚的骑士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
“叛军!混在难民里的叛军打开了城门!”
“莫里森的人已经杀进内城了!”
艾德慕.徒利如遭雷击。
难民.......
是他坚持要收留那些难民的。
是他不顾骑士们的反对,打开城门让那些人进来的。
是他亲手把毁灭带给了家族。
“是我.......是我害了奔流城..........”
艾德慕.徒利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大人!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快走!从水门走!”
骑士们架起艾德慕.徒利,拖着他向外跑去。
走廊里乱成一团,到处都是奔跑的仆人和尖叫的侍女。
他们刚冲到楼梯口,叛军向上冲来,他们不得不又退了回去。
身边的几名骑士冲了上去,勇敢搏杀。
但最终只是徒劳。
艾德慕.徒利向上跑去。
最终,直到无路可走。
艾德慕.徒利转过身,看到几名河间地士兵向他走来。
他们脸上带着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表情。
为首士兵手中,拿着一根已经系好的绞索。
他想要拔剑,却发现自己匆忙间根本没有带武器。
他闭上眼,泪水滑过脸颊,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哀伤。
“父亲........”
他低声呢喃。
“我来了.......”
冰冷粗糙的绞索,套在了他的脖子上。
窒息感瞬间袭来。
——————————
一名信使策马狂奔,战马的嘴角已经泛起了白沫。
他怀里揣着布林登.徒利的绝笔信,那是交给艾德慕.徒利的。
信使已经疾驰了两日两夜,虽然路上还偷闲了不少,因为他心中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奔流城的坚固以及其特殊的城防天下皆知。
三叉戟河的激流是天然的屏障,只要徒利家族闭门不出,没有人能轻松攻破那座城堡。
信使挥舞着马鞭,翻过最后一座山丘。
奔流城的轮廓出现在视野中。
然而,当他看清城堡上的景象时,整个人如遭雷击,猛的勒住了缰绳。
战马嘶鸣着人立而起。
信使瞪大了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那座曾经飘扬着银色鳟鱼旗帜的塔楼上,此刻赫然插着黑色的狮子旗。
那是苏莱曼的旗帜。
而在黑狮旗旁边,还飘扬着莫里森家族的旗帜。
城门大开,吊桥放下。
信使面色大变,再次猛踢马腹,向着城门疾驰而去。
吊桥上,派崔克.莫里森正带着一群人站在那里,似乎在视察战果。
他虽然一头白发,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与兴奋。
信使飞马冲到吊桥前,翻身下马,动作踉跄。
他顾不上行礼,一脸骇然的冲着派崔克.莫里森大声询问:
“艾德慕.徒利在哪里?!”
派崔克.莫里森皱了皱眉,看着这个满身尘土的信使,有些不悦。
信使喘着粗气,从怀中掏出那封信,高高举起。
“我是苏莱曼大人的使者!”
“奉命前来向艾德慕.徒利转交,他叔叔的信件!”
“他的叔叔布林登.徒利劝他的侄子开城投降!”
信使的声音因为焦急而变得尖锐。
“只要艾德慕.徒利愿意开城投降!苏莱曼大人承诺留他一命!”
“他在哪里?!快带我去见他!”
听到这话,派崔克.莫里森和身后的韦尔脸色瞬间大变。
原本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慌乱与苍白。
两人下意识的对视一眼,然后齐刷刷的,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城头。
信使看着他们的反应,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猛的抬头,目光扫向城头。
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奔流城的城门处。
一具尸体被绳索吊着,悬挂在半空中,随风轻轻晃动。
那尸体穿着精致的丝绸睡衣,身形瘦削,显然是个少年。
虽然头上被蒙着黑布,但那身形,那衣着.......
信使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头顶。
他颤抖着手,指着那具尸体,声音都在发抖:
“那是.....那是谁?”
派崔克.莫里森咬了咬牙,冷冷说道:
“艾德慕.徒利。”
信使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脸上的血色褪尽,嘴唇颤抖着。
“你们怎么敢擅杀徒利家主!!”
他的怒吼声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
话音未落,他不再多说一个字,猛地拍马,调转方向,向来时的路疯狂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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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莱曼得知消息时,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信使跪在帐内,不敢抬头,战战兢兢,也许他不偷闲那些时光,或许说不定还来得及。
苏莱曼没有指责自己的部下。
虽然派崔克.莫里森擅自处死了一个大家族的族长,让他感觉这个年轻人有点脱离控制。
但他仅仅用一个夜晚,兵不血刃的拿下了七国最坚固的城堡之一。
为他争取了无可估量的筹码和时间。
这是一场完美的胜利。
他只是想留艾德慕.徒利一命。
出于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恻隐。
“这就是命运吧。”
最终,他低声呢喃道。
坚固如奔流城,这么轻易的被攻破,是他始料未及的,只能将艾德慕.徒利的死,怪罪于命运之上。
“哈,苏莱曼大人,这也许真是命运。”
威廉.慕顿站在一旁,倒是很有闲心的开口了。
毕竟这是苏莱曼少见的大发善心,看来诸神并不领情。
“徒利家族的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先民时代。”
“可能是一千七百多年以前。”
他的视线投向远方,仿佛在回忆一段古老的历史。
“他们的祖先,艾德慕.徒利曾经效力于河流与山丘之王特里斯蒂芬.穆德四世,协助他抵御安达尔人。”
“可是国王去世後,艾德慕.徒利立刻背弃誓言,投靠他们的敌人,安达尔王者阿米斯特德.凡斯。”
“因为艾德慕.徒利为第二位封君的“出色服务”,得到红叉河与腾石河交汇处的一片领地。”
“正是现在的奔流城,他们的家族这样得到权位。”
“这难道不是命运吗。”
“后人和他们的祖先一样,靠着坦格利安得以成为三叉戟河总督,却又背叛坦格利安。”
“就像这奔流不息的河水,转了一个圈,最后又回到了原点。”
威廉.慕顿拿起酒杯晃了晃,语气中带着一丝唏嘘和感叹。
“甚至就连这最后一位徒利家族的族长,也叫艾德慕.徒利。”
“开始于艾德慕,终结于艾德慕。”
苏莱曼没有回话,他站起身,走出大帐。
“传令下去。”
声音冷冷传来。
“厚葬艾德慕.徒利,让他和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叔叔葬在一起。”
“按照奔流城徒利家族的传统葬礼,河葬。”
他看向夜空,天空中繁星点点。
徒利家族这跃出水面的鳟鱼,终究落回水中,彻底沉入了历史的长河之中。
而河间地,从今夜起,彻底换了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