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避开提利昂.兰尼斯特的注视,结结巴巴的说道:“泰温大人........他.........他在秘密行军。”
“你知道的,这是军事秘密。”
提利昂.兰尼斯特猛的将手中的马鞭摔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够了!”
“别把我当傻子,叔叔。”
提利昂.兰尼斯特迈着那双畸形的短腿,一步步逼近史戴佛.兰尼斯特。
他的气势竟然压倒了这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外面的谣言像洪水一样汹涌。”
“这些西境领主很快就会将兰尼斯特家族吞没。”
史戴佛.兰尼斯特浑身一哆嗦:“不行........泰温大人有令,任何人不得.......”
“詹姆放弃了继承权。”
提利昂.兰尼斯特突然打断他,声音变得低沉而危险。
“他穿上了白袍,把一生献给了御林铁卫。”
“这意味着什么,你清楚吗?”
史戴佛.兰尼斯特愣住了。
“意味着我是泰温.兰尼斯特唯一的儿子,合法继承人,未来的西境守护,凯岩城领主。”
提利昂.兰尼斯特死死盯着史戴佛.兰尼斯特的眼睛,一字一顿。
“如果你向你的领主隐瞒前任领主的生死,叔叔。”
“我可以合理的怀疑,你是在密谋叛乱,图谋不轨。”
史戴佛.兰尼斯特吓得脸在颤抖:“不!我没有!”
“我对家族忠心耿耿!”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声音冷得像冰:“那就带我去见他。”
“现在!”
史戴佛.兰尼斯特崩溃了,颤巍巍的拿起披风。
如果泰温.兰尼斯特死去,劳勃.拜拉席恩拒绝放人,这个残废真的有可能是西境守护。
他那脆弱的心理防线在“叛乱”这顶大帽子面前瞬间瓦解。
“跟我来.......”
数百匹快马向着一座小城堡疾驰而去。
城堡上没有任何旗帜,只有面色阴沉的兰尼斯特红袍卫士在巡逻。
提利昂.兰尼斯特打开厚重的房门,昏暗的烛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掩盖不住底下那股令人作呕的死亡与腐烂气息。
床上,躺着一个消瘦得几乎脱形的人。
如果不是那一头标志性的金色鬓角和那双紧闭的眼睛。
提利昂.兰尼斯特几乎认不出这是那个不可一世的泰温.兰尼斯特。
一名年迈的学士正满头大汗地从泰温.兰尼斯特的手臂上解下一条染血的绷带。
黑色的血正顺着伤口滴进铜盆里,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怎么回事?”
提利昂.兰尼斯特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学士吓了一跳,看到是史戴佛.兰尼斯特带来的,才松了口气,压低声音道:“中毒。”
“箭矢上有某种卑鄙的毒药,正在腐蚀泰温大人的内脏。”
“我们尝试了放血疗法,试图把毒血排出来,但是........”
学士摇了摇头,脸色灰败。
“泰温大人意志坚定得令人难以置信,他硬是撑到了现在。”
“可是.......他的意识一直处于昏厥状态,身体毫无反应。”
“毒素已经深入骨髓,如果身体还是没有任何反应,请........请做好准备。”
做好死去的准备。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心脏剧烈的调动着。
他看着床上那个曾经像山一样压在他心头一辈子的男人。
此刻,这座山终于塌了,变成了一堆干枯的骨肉。
一种复杂到极点的情绪涌上心头。
是悲伤,是解脱,更是某种扭曲的快意。
“你们都退下。”
提利昂.兰尼斯特命令道。
史戴佛.兰尼斯特拉着学士,离开了房间。
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
提利昂拖着那张沉重的椅子,在床边坐下。
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音,但床上的男人没有任何反应。
提利昂.兰尼斯特静静的看着父亲的脸。
这张脸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股严厉,仿佛随时会睁开眼,用那句“你不是我儿子”来审判他。
“想不到吧,父亲。”
提利昂.兰尼斯特终于开口了,带着一丝神经质的笑意。
“你哪怕在梦里,恐怕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悬在泰温.兰尼斯特的脸庞上方,似乎想触碰,又缩了回来。
“你最厌恶的孩子,你视为家族耻辱的怪物,现在正坐在你的床边,看着你咽气。”
“詹姆走了,他选择了白袍,选择了荣耀,把你引以为傲的继承权像垃圾一样扔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凑近泰温.兰尼斯特的耳边,像是在分享一个恶毒的秘密。
“现在,只剩下我了。”
“我会成为西境守护,我会坐上凯岩城的宝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说我会把凯岩城变成妓院,想说我会毁了兰尼斯特千年的基业。”
提利昂.兰尼斯特笑出了声,笑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荡。
“但我会让你失望的,就像我出生时那样。”
“我会带着西境的军队,平息这场该死的叛乱。”
“我会用我的方式,而不是你的方式。”
“我会让那些看不起我的领主们闭嘴,我会建立一个新的秩序。”
“我会光明正大地继承西境,父亲。”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垂死的老人。
“哈......哈.......”
“你一辈子都在试图否认我是你的儿子。”
“但讽刺的是,到了最后,只有我这个“怪物”,才能继承你的遗产。”
“这就是无法抗拒的命运。”
提利昂.兰尼斯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向房间外走去。
他的步伐虽然依旧蹒跚,但背影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决绝。
房门被打开,冷风灌入,又重新关闭。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过了片刻,那名老学士小心翼翼的走了进来,准备收拾换药的器具。
他走到床边,正要伸手去拿铜盆。
突然,他的动作僵住了。
学士瞪大了眼睛,仿佛看见了鬼魂。
在昏黄的烛光下,在那张满是血污的床单上。
泰温.兰尼斯特那只枯瘦如柴,半个月来毫无反应的右手。
此刻,竟然死死的攥成了拳头。
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白,青筋暴起,仿佛用尽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力气,在抗拒着某种绝对无法接受的命运。
学士颤抖着看向提利昂.兰尼斯特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那只紧握的铁拳。
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叹。
“诸神在上........神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