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糊味。
那是人肉和油脂在烈火中爆裂的气味,混合着干草燃烧的烟熏火燎。
在这个清冷的黎明,糊在每个人的喉咙口。
无数木桩竖立在牛津镇的广场中央,火焰像贪婪的舌头,舔舐着那些被绑缚在上面的身影。
那是拒绝投降的一百多位修士们。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挨个点燃被绑缚的修士们,脸上露出残忍而畅快的笑容。
修士们一个接一个的惨叫声凄厉得刺破耳膜,仿佛能把天空中的乌云都震碎。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声音渐渐变成了低沉的呜咽,最终归于只有木柴噼啪作响的死寂。
提利昂.兰尼斯特站在远处,强迫自己看向惨嚎的方向,他不能在西境领主面前流露出丝毫软弱。
“诸神会审判我们的。”
有人在低语,声音在寒风中颤抖。
格雷果.克里冈爵士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扫过身后那群脸色苍白的西境士兵们。
无人再敢有任何言语。
提利昂.兰尼斯特看向站在自己身边正在瑟瑟发抖的幸存修士们。
这些是愿意屈服的人。
“这是仁慈。”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广场上清晰可闻。
“我让他们的灵魂在现世中得到了净化,免受地狱的寒冷。”
他转过身,站在修士们面前。
“抬起头来。”
修士们战战兢兢的抬头,看着这个发号施令的畸形身影。
提利昂.兰尼斯特指着那些焦黑的尸体:“我需要你们去告诉西境所有人。”
“安东尼修士,还有这些人,他们听到的神谕,究竟来自哪里?”
一名年长的修士牙齿打颤,眼神游移:“是........是天父的........”
“嗯?!”
站在提利昂.兰尼斯特一旁的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看来火还不够旺。”
他作势要挥手。
那名年长的修士尖叫起来:“不!不!”
“不是天父!不是七神!是魔鬼!是地狱的魔鬼蛊惑了他们!”
亚当.马尔布兰爵士掏了掏耳朵:“大声点,牧羊人们。”
“我想让整个西境都听见。”
“是魔鬼的低语!”修士声嘶力竭的吼道,泪水和鼻涕糊了一脸。
“安东尼修士被魔鬼附身了!他把我们引向了深渊!这是魔鬼的阴谋!”
提利昂.兰尼斯特满意的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神色异常的西境诸侯们,摊开双手。
“诸位都听到了?”
提利昂.兰尼斯特已经下了判断,这场暴动肯定有眼前诸侯们的身影,以试探自己父亲的情况。
“这是一场驱魔仪式,而非屠杀。”
“我们刚刚从魔鬼手中拯救了西境的信仰。”
人群中一片死寂,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既然魔鬼已经被驱逐,西境的信仰就需要更纯洁的引导者。”
提利昂.兰尼斯特的目光越过众人,落在了一位神色肃穆的中年修士身上。
“米昂.兰尼斯特修士。”
中年修士愣了一下,随即出列。
“从今天起,你就是西境的“主教”。”
提利昂.兰尼斯特语出惊人。
“既然旧教会已经被魔鬼渗透,那我们就建立一个新的。”
“我会在兰尼斯港为你修建一座前所未有的大圣堂,比贝勒大圣堂还要宏伟。”
“你将作为兰尼斯特家族的声音,替七神牧守西境的羔羊。”
人群中终于爆发出一阵骚动。
仙女岛领主塞斯巴顿.法曼忍不住出声:“这不合规矩!”
“维斯特洛从未有过这种制度!”
“就算是大主教的任命,也需要教会的.........”
提利昂.兰尼斯特打断了他:“这是我父亲的决断。”
“法曼大人。”
塞斯巴顿.法曼脸色瞬间惨白,闭上了嘴。
提利昂.兰尼斯特看着这些敢怒不敢言的脸孔,心中却没有丝毫胜利的快感,只有无尽的疲惫和冰冷的警惕。
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这不仅仅是对宗教的垄断,更是兰尼斯特家族对封臣权力的又一次粗暴践踏。
自父亲建立统治以来,西境的贵族们就像被拴着链子的狗,虽然温顺,但牙齿从未退化。
而现在,牵绳子的人变了。
如果那是泰温.兰尼斯特,他们会匍匐在地,亲吻他的靴子。
如果是哥哥詹姆,他们会敬畏他的剑术和勇武,给几分薄面。
但现在发号施令的是自己,一个侏儒,一个残废,一个被视为家族耻辱的怪物。
压抑的愤怒在空气中发酵。
提利昂.兰尼斯特敏锐的捕捉到了那些交换的眼神。
那是愤怒,仇恨,怀疑,是试探,更是一种跃跃欲试的野心。
“泰温大人到底在哪?”
这句问话像瘟疫一样在军营中蔓延。
回到主帐的路上,提利昂.兰尼斯特看到林斯.莱顿领主和罗兰.克雷赫领主正被一群西境领主围在中间。
“莱顿大人,您当时在金牙城见过泰温大人,他真的安然无恙吗?”
“是啊,克雷赫大人,半个月了。”
“西境都乱成这样了,如果泰温大人还在,怎么可能容忍那些泥腿子撒野?”
“会不会........那是替身?”
林斯.莱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笑道:“诸位多虑了。”
“当时撤退匆忙,但我确实见到了泰温大人,他神色如常。”
“只是........只是在筹划打击河间地叛军的计划,不便露面。”
有人冷笑。
“计划?”
“牛津镇距离凯岩城只有三天的距离。”
“连自家房子起火都不管的计划吗?”
罗兰.克雷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连自己都底气不足。
那天晚上的惊鸿一瞥,那个在黑暗中下令的身影,真的是泰温.兰尼斯特吗。
如果他还活着,为什么任由西境教团武装的胡作非为,提利昂.兰尼斯特这个侏儒在这里趾高气昂。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停下脚步,他目不斜视的走过那群窃窃私语的贵族。
但他的手掌已经紧紧握拳。
他必须见到父亲。
立刻。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营帐。
当提利昂.兰尼斯特带着侍卫硬闯进去时。
史戴佛.兰尼斯特正对着一张地图发呆,手里捏着一杯早已凉透的酒。
看到提利昂.兰尼斯特进来,这位兰尼斯特的族亲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
“提利昂!你.......你怎么能不经通报就.......”
提利昂.兰尼斯特没有废话,开门见山:“父亲在哪?”
史戴佛.兰尼斯特的眼神瞬间变得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