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互相对视,皆不得不承认,这个少年,虽然血脉低微,也实是非常人。
苏莱曼的目光扫过战场,带着征服者的睥睨。
“他们做到了!曾经!!!”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如惊雷炸响。
他看着那些被俘的领主,看着自己的士兵,看着头顶的天空。
“在经过了数千年的屈辱!我们从尸堆中爬起!把剑刃当作信仰!把死亡视为归途!”
“从北方的冰雪到南方的平原!”
“从西海的惊涛到东方的高山!”
苏莱曼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河间地。
“这片土地上的人民!从未像现在这样团结一心!众志成城!”
士兵们的呼吸变得粗重,眼睛变得血红。
他们感觉体内的血液在燃烧,一种想要为了这个“民族”。
为了这个名词去死的冲动在胸膛里激荡。
士兵们看着彼此,看着周围无数与自己一样的面孔。
一种前所未有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一次!维斯特洛的历史将由我们书写!”
“这就是我带给你们的!!”
苏莱曼弯下腰,从尸堆上抓起一面残破的旗帜。
在数万人的注视下,那面兰尼斯特家族的金狮军旗。
曾经代表着不可战胜,代表着财富与权力的旗帜。
此刻沾满了污泥和血迹,如同一块破抹布。
苏莱曼双手握住旗杆。
“咔嚓!”一声脆响。
坚硬的旗杆在他手中应声而断。
苏莱曼将断裂的旗帜狠狠扔下尸山,扔进那即将点燃的火海之中。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了最后的宣告。
“昭昭天命!!!!”
士兵们高举着武器,嘶吼着,咆哮着,用盾牌猛击地面,将所有的情绪都宣泄出来。
“昭昭天命!!!”
“昭昭天命!!!”
“昭昭天命!!!”
——————————
苦桥,河湾地大军驻地。
巨大的主帅营帐内,温暖的烛火将奢华的陈设映照得熠熠生辉。
长桌上铺着来自密尔的猩红桌布。
上面摆满了烤野猪,蜜汁火腿和浇了黄油的龙虾。
金银打造的酒杯与餐盘在灯下闪烁着炫目的光芒。
空气中弥漫着葡萄酒的醇香与烤肉的焦香,竖琴手在角落里弹奏着轻快的曲调。
气氛与其说是军营,不如说是一场盛大的宫廷宴会。
“敬蓝道大人!”
一位河湾地的年轻领主高高举起酒杯,满脸红光。
“敬蓝道大人!”
附和声此起彼伏,贵族们纷纷举杯,向长桌一端那个沉默的男人致意。
蓝道.塔利只是微微颔首,他面前的餐盘几乎未动,只喝着清水。
他与这场欢乐的盛宴格格不入,就像一块坚硬的岩石,兀自矗立在喧闹的溪流中。
梅斯.提利尔显然享受极了这种氛围,他肥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像个慷慨的主人。
“朋友们!我们河湾地人从不打无准备之仗!”
他举起镶嵌着绿宝石的金杯,声音洪亮。
“史坦尼斯也好,兰尼斯特也罢,他们急于证明自己,就让他们去啃君临那块硬骨头吧。”
“让他们去跟苏莱曼的泥腿子大军互相消耗,等他们两败俱伤,就是我们高庭的玫瑰,在君临盛开的时候!”
帐内爆发出热烈的笑声。
“哈哈哈!”
“说得好,梅斯大人!”
“我听说他把君临的乞丐和妓女都武装起来了,真是个天大的笑话!”
“他能打仗吗?他打不了!”
一名河湾地的领主喝得满脸通红,他搂着旁边一名看到顺眼的年轻骑士。
“等战争结束,我女儿就嫁给你!”
“那可说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聘礼!”
贵族们享受着奢华的晚宴,仿佛一次春郊游猎。
就在这时,帐篷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一名风尘仆仆的骑士冲了进来。
他冲进来的动作太猛,带起一阵寒风,吹得烛火摇曳。
帐内的音乐和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这个不速之客,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放肆!”梅斯.提利尔皱起眉头“没看到我们正在宴饮吗?”
那名骑士仿佛没有听到守护的呵斥。
他单膝跪地,剧烈的喘息着,声音因为急促而尖锐。
“大人!君临.......君临出事了!”
骑士抬起头,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惊骇。
“野火!是野火!”
“王军涌入烂泥门后!发生了大爆炸!”
“拜拉席恩家族的风暴地与王领联军!两万七千人......”
骑士的声音哽噎了一下。
“紧接着是黑水河!海盗舰队撞击了铁索相连的王家舰队!”
“王家海军舰队,上百艘战舰,毁灭于一片火海之中!”
他几乎是在尖叫,似乎不敢说出那个可怕的词。
“全军覆没!!!”
梅斯.提利尔手里的金杯“当啷”一声掉在地毯上,昂贵的葡萄酒洒了一地。
整个营帐死一般的寂静,只能听到那名骑士沉重的呼吸声。
贵族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们面面相觑,眼神里全是茫然。
所有人都呆住了,这个消息的冲击力太大,让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还在消化这个惊天噩耗,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帐篷的门帘,再一次被粗暴的掀开。
又是一名骑士急匆匆的冲了进来。
他的状态比第一个人还要狼狈,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西境大败!”
“两万六千人的大军!全军覆没!”
“死者上万!投降者上万!”
“卸甲投降的西境士兵痛哭声震彻原野!”
一片死寂。
帐篷里,落针可闻。
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贵族们,此刻像是一尊尊石雕,一动不动。
一位领主端着酒杯,手抖得像风中的落叶,琥珀色的酒液不断晃出杯口,洒在他的丝绸外衣上,他却毫无察觉。
“该死的........我......我是不是在做梦......”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在这死寂的营帐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没有人回答他。
因为所有人都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梅斯.提利尔睁着他那双因为肥胖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茫然的张着嘴,像一条离水的鱼。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像大开宴饮,以至于做了这场奇怪的梦。
他的目光下意识的转向营帐里的那个人。
蓝道.塔利,希望从这个男人脸上找到一丝镇定,一丝解释。
蓝道.塔利没有看他。
这位角陵领主缓缓的,从餐桌的座位上站起。
那双总是坚毅锐利的眸子里,只剩下一种混杂着挫败与......震撼的复杂情绪。
总计十万大军逼近君临,实力差距如此巨大的心理压力之下,还能做出理智的判断。
蓝道.塔利发出一声悠长的,几乎无人察觉的叹息。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十万大军......奈何不了他分毫。”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语来形容那个创造了这等奇迹的男人。
最终,他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语气,缓缓说道。
“真是.......七国.......”
“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