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晚风吹不散浓郁的血腥与腐臭。
整个战场染成了一片暗红。
西境人的尸体被清理了出来,堆积在平原之上。
断肢残臂,破碎的内脏,扭曲的面孔,层层叠叠,堆积起一座真正的尸山
无数苍蝇在尸堆上嗡嗡作响,食腐的乌鸦在空中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聒噪。
河间地士兵们正在往尸堆上泼洒火油和沥青。
刺鼻的味道混合着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让人窒息。
河间地的士兵们正在集结,即将奔赴下一场战场。
经过一日的血战,他们的盔甲破损,衣衫褴褛,身上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和黑色的泥土。
疲惫写在每一个人的脸上。
很多人靠着长枪才能勉强站立。
但眼神中却少见疲惫,兴奋异常。
一个河间地士兵,哼起了一段不成调的曲子。
这是取胜后开始迅速传唱于军中的曲子,带着一股野火般的生命力,很快被所有士兵记住。
当那名士兵哼起后,先是几个人,然后是几十人,最后是成千上万的喉咙。
“少年十七,天予河间。”
“率军出征,战无不胜。”
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用剑鞘用力敲打着自己的盾牌,跟着大声嘶吼。
紧接着一个又一个士兵开始敲打手中的盾牌。
“抛弃权势,绝不屈膝。”
“雄姿英发,收复君临。”
“要一扫诸国,擒服群敌。”
“届时美丽的维斯特洛大陆,将从篡夺者手中解放。”
歌声越来越响,汇成一股粗犷的洪流,冲刷着这片死亡之地。
士兵们用一切能发出声响的东西打着节拍,脸上的疲惫被一种狂热的崇拜所取代。
“苏莱曼,苏莱曼,以他名字起誓。”
“让罪恶远离,让强敌溃败。”
“啊——————,他的力量比肩太阳。”
“我们向仁慈圣母祈祷你永远健康,长命百岁。”
歌声回荡在堆积如山的尸体上空。
那些准备被焚烧的西境死者,成了这场胜利最沉默的注脚。
一匹马穿过寂静的队列。
黑色的战马,缓步踏过崎岖的地面。
苏莱曼端坐其上,黑色甲胄一尘不染,面容沉静。
他没有在尸堆前停下。
他催马向前,向上。
马蹄陷入冰冷的血肉和碎裂的骨头。
战马攀上那座狰狞的土丘,呼吸在寒冷的空气中化为白雾。
苏莱曼抵达了顶峰。
他在阴沉暗淡的天空下形成一道剪影,一个骑在尸山血海上的黑暗骑士。
那画面,如同神话中的战神降临,又似从地狱归来的魔王。
数万名士兵仰望着他。
他们的寂静是屏住的呼吸,是将所有注意力汇聚于那道身影。
万道目光汇聚于一点,狂热,敬畏,还有一丝源于本能的恐惧。
这个年轻人,简直就是一个传奇的化身。
苏莱曼俯瞰着他集结起来,准备奔赴下一场战争的军队。
“我的兄弟们!我们很快就可以回家了!”
他的声音响起,响亮而高亢,清晰的传到每一个士兵的耳中。
回家。
两个字像暖流一样淌过士兵们冰冷的心。
他们想起了家乡的麦田,想起了妻儿的面容。
“但现在我们还有最后一个阻碍!”
苏莱曼拔出瓦雷利亚钢剑,剑身在残阳下反射出妖异的寒光。
剑指前方,那是不需要言明的方向。
“打败他们!像打败西境人一样!”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激昂。
“然后!我们回家!论功行赏!!!”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山崩地裂般的呐喊。
河间地的方阵齐声咆哮,声浪掀起地上的尘土与血腥气。
“回家!回家!回家!!!”
“论功行赏!!!!”
呐喊声此起彼伏,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河滩。
士兵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盾牌撞击着胸甲,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布林策马来到尸堆之下,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咆哮,响彻天地。
“为苏莱曼大人三呼万岁!!!”
一人怒吼,万人响应。
“万岁!”
“万岁!!”
“万岁!!!!”
呐喊声震天动地,连旁边的河流都仿佛为之滞留,大地震动。
呐喊声中,苏莱曼没有收回长剑。
他的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激动而涨红的脸,扫过那些挥舞的武器和沸腾的火焰。
“天意注定!三叉戟河所生养的子民应为同一“民族”!”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平地。
士兵们愣住了。
“民族”?
这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人群中泛起一阵低低的骚动,人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困惑。
这个词很新,很怪,却奇异的引发了共鸣。
苏莱曼没有给他们太多思考的时间。
“我们口说相同语言!信奉相同宗教!袭用相同的社会风俗习惯!”
他的话语简单直白,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士兵们心中的锁。
一个来自河间地的士兵,看了一眼身边来自另一位河间地领主治下的同袍。
他们效忠的领主世代为敌,但他们向七神祈祷,过着相同的命名日,饮用着同一条河流的水。
“为河间地和平安宁与繁荣昌盛!为河间地人民共同之幸福愉悦!”
苏莱曼的声音充满了煽动性。
他让这些只知效忠领主的士兵们,第一次感受到了另一种更宏大,更滚烫的归属感。
他们不仅仅是为某个骑士或领主打仗,他们是为民族,为生养他们的土地,为所有和他们一样的人打仗。
“我相信!将我们结合于一个“民族”势不可免!”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每一个士兵灼着,血在沸腾。
那些原本模糊的概念,在这一刻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我们是一样的。
原来,我们不仅仅是领主的私产,我们是一个共同体。
这种归属感,这种被赋予的崇高意义,让他们热泪盈眶。
不远处的阿伍德.哈尔顿脸色变得惨白。
他看着那个站在尸堆上的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惧。
他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但他本能的感觉到某种将会彻底颠覆几千年来由封建效忠构成的贵族统治基石。
即将被摧毁。
苏莱曼的演讲还在继续,情绪在层层递进,直至高潮。
“数千年以来!我们被北境人征服!被风暴地人征服!被铁种征服!被瓦雷利亚人征服!”
苏莱曼历数着河间地的屈辱史。
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揭开河间地人心中那道结痂的伤疤,鲜血淋漓。
北境的统治,铁种的暴政,风暴王的苛政,龙王的烈火。
这些不是书本上的故事,而是他们祖父的祖父口中流传下来的血泪史。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记忆。
“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他们说我们如同羔羊般软弱!说我们生来被统治!”
“他们说那是“文明”!说那是“秩序”!”
“他们从不曾尊重河间地!更不曾尊重过我们!”
“他们只是想让这片大地跪下!让他们的低劣文化与伪善制度永恒传承!”
他踏了踏脚下堆叠的石山血海,睥睨着前方的河间地军队,也睥睨着那些被缴械的敌人。
西境领主们挤在一起,此刻也被这股气势所震慑,不得不低下高贵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