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莱曼看着这个自称何安家族私生子的瘸子。
他的目光穿过夜风,像是在审视一件兵器,掂量它的锋利与坚韧。
“你所言皆是空谈。”
苏莱曼的声音很冷,没有起伏。
“可有具体谋划?”
柯莱.河文脸上依旧挂着那抹平静的笑意,仿佛苏莱曼的质疑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大人,我们并非希望渺茫,而是大有希望。”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君临的方向。
“教会捧您为圣人,为您造势,将您推到风口浪尖,让您成为国王与首相的眼中钉,让莱彻斯特家族骑虎难下。”
“这看起来似乎是个死局,我以为不然。”
他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难以捉摸的光。
“这是诸神赠予您的礼物。”
“大人所认为的骑虎难下,反而是您最大的优势。”
柯莱.河文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教会失权已久,财富积累不下数百万金龙。”
他伸出两根手指。
“二十万人。”
他又伸出第三根手指。
“不,只怕远远不止。”
“在每一个有七神圣堂的城镇,村庄,渡口,无数的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正在被重新武装。”
他的声音在风中扩散,带着蛊惑。
“他们是铁匠,是农夫,是佣兵,是流浪的骑士。”
“他们散布在七国的每一个角落,如星罗棋布,无处不在。”
“他们的人数,何止二十万?四十万?六十万?一百万?!”
柯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眼中光芒更盛。
“一支常规军队,可以被击败,可以被围歼,但他们不会。”
“他们源源不绝,杀之不尽!”
“教会已经为您铺好了路,他们告诉所有人,您是七神拣选的战士,是来涤荡世间罪恶的。”
“您过去的每一场胜利,都会被他们传颂为神迹。”
他向前一步,瘸腿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拖拽声。
“您现在要做的,不是去对抗这份神恩,而是去拥抱它。”
“当您以七神之名振臂一呼,整个维斯特洛的信徒都会成为您最忠诚的士兵。”
“这便是大人的胜之其一。”
苏莱曼沉默着,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山下的火海,看不出情绪。
“我若进兵君临,你可有具体谋划?”
柯莱.河文收回手,再次指向那张粗糙的地图,面带笑意。
“自然已为大人谋之。”
“君临便是大人胜之其二。”
“篡夺者醉心享乐,王国债台高筑,早已与民众积怨良久。”
“城中有五十万人,可以武装者不下于十万,皆会愿从大人征讨篡夺者。”
“大人所忧者,唯粮食与装备。”
他顿了顿,仿佛在等待苏莱曼消化这些信息。
“教会的百万金龙,便是为此准备的。”
“这便是诸神赠予大人的礼物。”
柯莱.河文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纸,递了过去。
那羊皮纸的边缘已经磨损,火漆印记却完好无损。
苏莱曼没有接:“这是什么?”
柯莱.河文将契约放在岩石上,用一块小石子压住。
“一份契约。”
“一份与布拉佛斯的贸易协定。”
苏莱曼的目光落在羊皮纸上,他认出了铁金库的印章。
他拿了起来,展开。
上面的条款苛刻得令人发指,几乎是在出卖未来王国的经济主权。
苏莱曼将契约扔回岩石上。
“你们连这个都准备好了?”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澜。
柯莱.河文坦然承认:“是的,大人。”
“坦格利安统治三百年,无论财政多么窘迫,欠下多少债务,都没有签署过这样的协定。”
柯莱.河文的嘴角勾起。
“但若大人代表归来的坦格利安王朝签署,自由城邦有什么理由不下场呢?”
“君临的粮食与装备问题将迎刃而解,大人可以瞬间得到十万市民武装。”
柯莱.河文的目光灼灼,逼视着苏莱曼。
“我前有言,大人也不必非坦格利安即拜拉席恩。”
“大人,您是想甘心居于人下,还是想开创自己的王业?”
山岗上只剩下风声。
苏莱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柯莱.河文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占据河间,风暴,王领三地,挟坦格利安王室令诸侯,这是下下策。”
“这会让您成为七国所有势力的眼中钉,人人得而诛之。”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河间地,王领,风暴地,边线绵长,无险可守,只会让大人疲于奔命。”
他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看似最直接的方案。
“我的建议是,放弃。”
“放弃风暴地,将王领,都交给提利尔家族。”
柯莱.河文的手指重重点在河湾的丰饶之地上。
“让提利尔家族出任坦格利安家族摄政。”
“控制君临。”
苏莱曼依旧面无表情,眼神示意他继续。
“只要大人能一战而胜西境,哪怕只是平手。”
柯莱.河文的语气充满了自信:“我愿亲赴高庭,为大人说之。”
“提利尔家族必然欣然应允。”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圈,将三境圈在其中。
“而大人您,据河间再谋取谷地和西境。”
“取其一,养兵蓄锐,以待天下有变。”
苏莱曼看着他,眼神里的寒意几乎能冻结空气。
“看来你们是把所有一切都给我安排好了。”
“怎么?我是不反也得反?”
柯莱.河文退后一步,没有回应此话,再次向苏莱曼弯腰行礼。
动作依旧笨拙,神情却无比郑重。
“我!愿为大人谋划天下!”
苏莱曼看着山脚上的军营,没有看他。
“什么是天下?”
柯莱.河文深吸一口气,那条残废的腿颤抖着,艰难的单膝跪在冰冷的碎石上。
他抬起头,眼中燃烧着狂热的火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四海之内,莫非王臣。”
“这些话皆是大人所言。”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铿锵,仿佛要让自己的话钉进苏莱曼的心里。
“政令不出宫廷而天下震动!”
“一语之间可决千里外生死!”
“这是我想要让大人拥有的!”
苏莱曼没有回话。
柯莱.河文没有多言,没有强求,瘸着腿,转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背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孤独而又坚定。
一步一步,消失在黑暗中。
苏莱曼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夜风吹动他黑色的披风,山下的营地灯火如星。
他看向身侧,那个自始至终沉默如石的第三个人。
“布林,你怎么看?”
一直侍立在阴影中的布林上前一步,铁甲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大人,听起来........”
他斟酌着词句。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一时之间,竟然不觉紧张,只觉大有可为,热血沸腾。”
苏莱曼看着那个瘸子消失的方向,目光深邃。
“这就是说客啊。”
他吐出一口气,白雾在夜空中消散。
“死马说成活马,死路说成活路。”
“不过如果真的要叛,他的谋划倒是与我不谋而合。”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轻微的感慨。
“维斯特洛久居人下而心不满的人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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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堡的城头,风声凄厉。
琼恩.艾林的手掌按在冰冷的垛口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城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黑色海洋,由愤怒的人头组成。
火把汇成的长河,舔舐着伊耿高丘的坡底。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