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觉自己就像站在世界的边缘,脚下是万丈深渊。
他不喜欢这个计划。
他不喜欢瓦里斯,不喜欢伊利里欧,不喜欢所有这些躲在阴影里,靠着谎言和秘密编织罗网的人。
他是一个战士,习惯了用剑解决问题。
但他看着自己因为常年握剑而生满老茧的手。
为了雷加的儿子。
为了那个银发紫眸的男孩。
他愿意走进这张网,哪怕最终被这张网吞噬。
只是.......
那个年轻人真的会按照别人为他设计好的路去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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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尔的空气黏稠,混杂着海水和绝望的气味。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在这间租来的陋室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
自从被曾经的仆人们赶走后,他不得不在几个自由城邦之间到处流浪。
褪色的挂毯无法遮掩墙壁上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腐败的味道。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长久恐惧造成的神经质:“他们会找到我们的,丹妮。”
“篡夺者的刺客,他们无处不在。”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坐在房间唯一的椅子上,双手紧握。
她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哥哥那头黯淡的银发在昏暗的烛光下晃动。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恐惧,它像影子一样,如影随形。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瞬间僵住,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他猛的扑向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将她从椅子上拽起来,护在自己的身后。
“别出声!”
他压低声音,紫罗兰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门被轻轻敲响了三下。
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礼貌。
这比破门而入的巨响更让人心悸。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呼吸变得急促,他从桌上抓起一把切水果的小刀,刀尖对着门,手却抖得厉害。
“是谁..........”
他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但颤抖的尾音出卖了他。
门外没有回答。
片刻的死寂后,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走廊的光线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身深色的旅行服,看不出徽记,但身形挺拔,动作沉稳,绝不是普通的刺客。
“别过来!我是真龙!我是韦赛里斯三世!你们杀了我,七国将永无宁日!”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尖叫起来,将丹妮莉丝.坦格利安护在身后后退。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踉跄几步,摔倒在地。
她抬起头,恐惧地看着那个陌生人。
他没有理会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咆哮,目光落在丹妮莉丝.坦格利安身上,微微颔首,像是在致歉。
然后,他向前一步,走进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他的动作很慢,没有一丝威胁的意味。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安达尔人,洛伊拿人和先民之王。”
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平稳,他单膝跪下,垂下头颅。
“河间地总督,莱彻斯特家族,向您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国王陛下。”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愣住了。
他握着小刀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惊恐被一种极度的困惑所取代。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也怔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追随者?
在他们最绝望的时候?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脑子飞速运转,恐惧退去,怀疑和与生俱来的傲慢重新占据了高地。
他眯起眼睛:“莱彻斯特?”
“我听说过这个名字,河间地的新贵,篡夺者的走狗。”
男人依旧跪着,头没有抬起。
“我们的心,永远属于真龙。”
“三叉戟河总督命我前来,寻找真正的国王,并带来他的效忠。”
“莱蒙.莱彻斯特大人的一切荣耀,都将为您,维斯特洛真正的王者,献上王冠。”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胸膛剧烈起伏。
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
一个手握重兵的封臣,跪在他的脚下,宣誓效忠。
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一种狂喜涌上心头。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扔掉小刀,挺直了腰杆,试图找回国王的威严。
“起来吧!”
男人站起身,他比年幼的韦赛里斯.坦格利安高出一个身子,无形中带来一股压迫感。
“陛下,莱蒙.莱彻斯特大人已经为您铺平了道路。”
“但要走上铁王座,还需要您的决断。”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双手奉上。
“这是一份协议,只要您签下它,王位近在咫尺之间。”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一把夺过羊皮纸,迫不及待地展开。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凑了过来,和他一起看着上面的字。
墨迹清晰,条款分明。
第一条,河间地将迎接坦格利安家族回归。
莱蒙.莱彻斯特将担任全境守护者,摄政至韦赛里斯国王成年。
王国承认其养子苏莱曼对莱彻斯特家族及河间地的合法继承权。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摄政?”
“我就是国王!我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统治!”
男人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这是暂时的,陛下,当您坐稳铁王座,整个七国都是您的。”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怒火被这句话稍稍安抚,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条,王国将允许教会重组战士之子与穷人集会,并将加冕权利以及对罪行的审判权,由贵族领主交还给教会。
一群念经的修士,随他们去,韦赛里斯.坦格利安嗤之以鼻。
他对宗教和律法毫无兴趣,只要能帮他夺回王位,他不在乎谁来审判罪人。
他看向第三条。
国王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将迎娶河湾地至高统领梅斯.提利尔之女,玛格丽.提利尔小姐。
提利尔家族将获得一个御前会议的永久席位。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眼睛亮了。
提利尔家族的财富和兵力。
这桩婚事,他很满意。
这才是国王应有的待遇。
他的目光移到最后一条,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第四条,坦格利安公主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将嫁予多恩亲王道朗.马泰尔之子,昆廷.马泰尔。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转过头,冷冷的看着她。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兄长的温情,只有商人的算计。
多恩,坦格利安家族最忠实的盟友,多恩人对篡夺者的仇恨深入骨髓。
联姻,是唤醒这股仇恨最好的方式。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残忍的得意:“你看,丹妮。”
“你的用处终于来了,为了你的国王,为了我们的家族,这是你的荣耀。”
丹妮莉丝.坦格利安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男人的声音打破了沉默:“怎么样,陛下?”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
“河间地的剑,河湾地的玫瑰,多恩的太阳,还有诸神的祝福。”
“整个维斯特洛,都在等待它的真龙回归。”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看着那份羊皮纸,仿佛看到的不是文字,而是一顶用黄金和红宝石铸成的王冠。
男人向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充满了蛊惑。
“想想吧,陛下,当您身穿黑红相间的战甲,骑着战马,带领着数万大军,进入君临。”
“君临的百姓会为您欢呼,维斯特洛的贵族会匍匐在您的脚下。”
“您将不再是乞丐王,您将是征服者伊耿再世。”
每一句话,都精准的敲打在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最脆弱,最渴望的地方。
他的眼中燃起疯狂的火焰。
他受够了颠沛流离,受够了别人的嘲笑和怜悯。
他要回家。
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
男人立刻从怀中取出一支羽毛笔和一个小墨水瓶。
韦赛里斯.坦格利安抓过笔,几乎要将羊皮纸戳穿。
他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韦赛里斯.坦格利安三世。
字迹潦草而张扬,充满了急不可耐的野心。
他将羊皮纸扔回给男人,仿佛扔掉了一件无足轻重的垃圾。
“好了。”
“现在,去告诉你的主人,我要我的军队,还有我的王冠!”
男人小心翼翼的卷起羊皮纸,郑重的放入怀中。
他再次单膝跪下:“如您所愿,陛下。”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开门,身影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