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的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很深的刀疤。
他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些从船上下来的人,一个个数。
数完,他对身边的翻译说:
“告诉接我们的人,走。”
翻译四处看了看。
“没人接。”
男人的眼睛眯起来。
“没人接?”
翻译摇头。
“没有。说好的人没来。”
男人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对着那些人说了一句话。
那些人听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站起来,跟着他,往岸上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只是走。
走出海滩,走上公路,走向那片黑沉沉的群山。
凌晨四点,普里什蒂纳,切库的指挥部。
切库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将军!出事了!”
他跳下床,打开门。
副官站在门口,脸色惨白。
“什么事?”
副官递过一份电报。
切库看了一眼,手开始发抖。
“第五批船到了。三百个人。接应的人没去。他们自己走了。”
切库抬起头。
“走去哪儿了?”
副官摇头。
“不知道。”
上午九点,伦敦,泰晤士河警察总部。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阿尔巴尼亚传来的情报,手指停在某一页上。
“三百个车臣人,自行离开海滩,去向不明。”
他把情报放下。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查到了吗?”
埃利斯摇头。
“没有。他们进了山,然后就消失了。”
格雷厄姆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泰晤士河的水面灰蒙蒙的,漂着几艘驳船。
“三百个人。不是三百只蚂蚁。他们会饿,会渴,会生病,会死。他们不可能消失。”
他转过身。
“告诉阿尔巴尼亚人,封锁所有通往边境的道路。告诉马其顿人,加强边境巡逻。告诉意大利人,盯着所有从阿尔巴尼亚来的船。”
他顿了顿。
“告诉墨西哥人——情报共享的条件,我们全答应了。让他们把知道的,全吐出来。”
下午两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看着那份刚从伦敦传来的电报。
“三百个车臣人,失踪了。”
他把电报放下。
布拉莫站在他旁边。
“英国人急了。”
维克托点点头。
“换了我,我也急。”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三百个人。能干什么?”
布拉莫想了想。
“能渗透。能隐藏。能等。”
维克托看着他。
“等什么?”
布拉莫没说话。
维克托替他回答:
“等人接。”
他转过身。
“那个‘黑曼巴’,不会把三百个人扔在阿尔巴尼亚不管。他一定安排了接应。只是接应的人,还没到。”
他顿了顿。
“或者——接应的人,根本就不是来接他们的。”
布拉莫愣住了。
“您的意思是——”
维克托打断他。
“告诉贝内特,盯死普里什蒂纳机场。那三百个人,最后一定会去那儿。”
下午四点,普里什蒂纳机场。
蝎子站在机场外围的一片树林里,看着远处那条跑道。
跑道上停着一架运输机。没有标识,没有编号,只有灰色的机身和紧闭的舱门。
他看了看表。
下午四点十五分。
说好的时间是下午五点。
还有四十五分钟。
他身后站着二十个人。全是车臣人,全是男人,全是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
领头的就是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飞机上装的是什么?”刀疤脸问。
蝎子摇头。
“不知道。”
刀疤脸看着他。
“你不知道?”
蝎子回看着他。
“我只负责带你们来。别的事,不归我管。”
刀疤脸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点点头。
“好。”
下午五点整。
那架运输机的舱门打开了。
里面走下来一个人。
瘦高,白皮肤,穿着深色西装。
蝎子不认识他。
但刀疤脸认识。
刀疤脸看到那个人的时候,身体明显抖了一下。
“安德烈——”
他喃喃道,声音几乎听不见。
蝎子转过头。
“你认识他?”
刀疤脸没回答。
他只是盯着那个人,盯着那张脸,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暗下去。
那人走到他们面前,站定。
“欢迎。”
他开口,俄语,很流利。
“从今天起,你们归我了。”
1998年3月16日,晚上七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贝内特推门进来的时候,维克托正在看刚果那边的最后一份报告。
“先生,普里什蒂纳机场有动静。”
维克托抬起头。
“说。”
“那架运输机降落的时候,接的人不是‘黑曼巴’的人。”
他顿了顿。
“是‘黑海之狼’的人。那个被我们抓的俄罗斯人伊万诺夫的前任老板——安德烈·沃尔科夫。”
维克托的眼睛眯了一下。
“沃尔科夫?他不是死了吗?”
贝内特摇头。
“没死。他消失了三年,现在又出现了。”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墨西哥城的夜空很黑,星星很亮。
“那个‘黑曼巴’,”他说,“他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布拉莫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维克托转过身。
“他帮‘黑海之狼’运人,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换东西。换什么?换一个能让他从非洲跑到欧洲的机会。”
他顿了顿。
“现在他换到了。”
1998年3月16日,晚上九点,弗吉尼亚,特纳的家。
特纳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
他们站在门口,没进来。
“特纳先生,”领头的人开口,“我们是司法部的。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特纳看着他们。
“什么罪名?”
那人沉默了两秒。
“叛国。”
特纳笑了。
笑得很淡。
“叛国。”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为这个国家干了三十年,你们现在说我叛国?”
领头的人没说话。
特纳放下手里的行李箱,整理了一下领带。
“走吧。”
他走出门,走进夜色里。
身后,那栋房子的灯还亮着,亮了一夜。
凌晨,阿尔巴尼亚边境。
三百个车臣人,分成了三十组。
每组十个人,每组有一个向导。
向导是“黑海之狼”的人,熟悉每一条小路,每一个关卡,每一个能藏身的地方。
刀疤脸站在最后一个组前面。
他身后是十个人。五男五女,最小的那个才十四岁。
向导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卷发,满脸雀斑,说俄语带着浓重的口音。
“跟紧我,别说话,别停。天亮之前,我们要翻过那座山。”
刀疤脸点点头。
他们开始走。
山很陡,路很窄,到处都是碎石和荆棘。
走了两个小时,那个十四岁的女孩摔倒了。
她爬起来,没哭,继续走。
刀疤脸看着她的背影,什么也没说。
天亮的时候,他们站在山顶上,看着山脚下的那条公路。
公路通向北方。
通向欧洲。
……
格雷厄姆看着那份刚从阿尔巴尼亚传来的最新情报,手在发抖。
“三百个人。分成三十组。消失在山里。”
他把情报放下。
埃利斯站在他面前。
“边防那边有消息吗?”
埃利斯摇头。
“没有。他们像蒸发了一样。”
格雷厄姆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告诉所有人,从现在开始,欧洲没有安全的地方了。”
下午两点,墨西哥城,“羽蛇神殿”顶层。
维克托站在窗前,看着下面那片改革大道。
车流缓慢,秩序井然。
布拉莫推门进来。
“维克托先生,贝内特那边传来消息——‘黑曼巴’的船,三天前离开了几内亚湾,往北走了。”
维克托没回头。
“往北?”
“是。目的地可能是地中海,也可能是——欧洲。”
维克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
“他终于来了。”
他的直觉告诉自己,这帮人要闹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