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重一立于新平整出的演武场高台之上,目光如电,扫过场下三百十七名神情各异的帮众,寒风掠过城西空旷之地,卷起细碎尘沙,更显场中肃杀。
“诸位兄弟!”
“如今城外流民如潮,内藏蛇蝎,淮东府风雨飘摇,覆巢之下无完卵!我明水堂欲在此乱世立足,护佑一方,靠的是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如金铁交鸣:“靠的是令行禁止!靠的是如臂使指!靠的是三百人如一人!”
“从今日起,我明水堂不称帮派,只论营伍,尔等不再是江湖散勇,乃我堂利刃,护身坚盾,欲成此器,必先受磨砺,此磨砺之法,谓之——操典!”
“朱重九!徐大!刘小刀!”
“在!”三人齐齐踏前一步,轰然应诺。
“自今日起,你们三就为百夫长,依我所示,立新规!”
王重一挥手,早有准备的朱重九立刻展开一卷新誊写的帛书,高声宣读:
“明水堂新规操典,立此存照,凡我堂众,一体遵行!”
“其一,号令如山!堂主号令,即为军令!闻鼓则进,闻金则退,旗指何方,锋刃所向!迟疑观望者,鞭笞!抗命不遵者,逐!临阵脱逃者,斩!”
“其二,行止有度!日起卯时初(清晨五点),闻号角即起,半柱香内整肃衣甲,束发净面,于场中集合,行立坐卧,皆有法度,三人成行,五人成列,十人成队,百人成阵,行走须成直线,转折须走直角,步伐须齐整划一!”
场下顿时响起一片细微的骚动和吸气声。
这规矩,比军营还严!
朱重九恍若未闻,声如洪钟继续:“其三,内务整肃!所居铺位,被褥衣物,须叠放如尺量刀裁,地面洒扫,器具摆放,须一尘不染,井然有序,每日由轮值伍长巡查,凡有污秽杂乱,全队受罚!”
“其四,操练勤勉!每日辰时至午时,未时三刻至酉时,皆为准时操练,队列行进,日日不辍!懈怠偷懒者,加练!屡教不改者,鞭笞!”
“其五,功过分明!设功过簿,由李智长主掌,刘三协理。凡严守操典,操练优异,奋勇争先者,记功!功可兑换银钱,伤药,乃至武功指点!违抗号令,懈怠懒惰,滋扰同袍者,记过!过则罚饷、加练、乃至鞭笞、驱逐!功过相抵,赏罚立现!”
条规念毕,场下寂静无声,人人脸上皆显凝重,这已非寻常帮派规矩,而是近乎军法!
李智长眼中精光闪烁,他敏锐察觉到这套简要操典中的法度背后蕴含的组织力与潜力,几近练军了。
若不是早在半年前至德仙人陨罗开始,大乾江山开始显露风雨飘摇之态,如今淮东府城外流民成群,城内氛围波云诡谲,金觉府主更是多日未现身,换作平日,这操典一出,几乎与乱民贼党无异,他都想偷偷去府衙举报了。
真要赌嘛?赌在这个刚下山连头发都没找奇的法海身上?
……
王重一踏前一步:“尔等可觉严苛?但要记住,平日多流汗,战时少流血!此操典,非为束缚,实乃保命求生根基,我王重一在此立誓,凡遵此典,奋勇向前者,我必不负之,银钱,丹药,前程皆可期,若有质疑畏难者,现在便可领了盘缠,自行离去,绝不阻拦!”
短暂的沉默后,朱重九率先猛地单膝跪地,抱拳怒吼:“属下朱重九,誓死遵从大哥号令,严守操典!”徐大,刘小刀,刘三紧随其后,轰然应诺。
来不及再犹豫了,此时他没有别的选择了。
府城内各大世家大户不会收容他,那黑水帮又暗中与红莲教关系不清不楚,他李智长纵使不太看好这位,也不得不随波逐流了。
李智长深吸一口气,慢了一拍,但也跟着一起躬身行礼。
有人带头,又有王重一的威势与重赏许诺,加之城外危机如芒在背,场下帮众心中那点犹豫瞬间被压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