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石清。”
吉住良辅内心窜出一股无名火,字字咬着牙说道,“淞沪可恨之师,第9师团登陆支那以来遭受的最大失利,就是在大场,从那之后,我把将此人作为我师团的死敌。安部君,你要记住,你之所以能担任参谋长的职务,完全是因为你的前任不幸牺牲,我希望你能知耻后勇。”
“哈依!”
安部孝一脑袋一低,随即问道,“阁下,是否要作些部队以应对教导总队?据报,教导总队是奉军委会的命令来保卫怀宁,增援顾祝同,最新消息里他们已经过了潜山,或许两三天的时间就会抵达前线,兴许会与我们一战。”
“战?”吉住良辅赶紧摇摇头,“安部君,中国有句古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啊?”
安部孝一愣了愣,他抬眸看向吉住良辅,一股很直观的感觉告诉他,吉住良辅虽嘴上说的凶狠,但实际上不愿意和竹石清交战,否则按照以往的作战习惯,碰上仇家,那还不抓紧冲上去决战啊...
“不要忘了,我们的任务并非突破怀宁,而是沿大别山东北麓穿插平汉线进攻,至于教导总队么,来了便来了,让波田支队去对付好了,毕竟司令官阁下如此看重。”吉住良辅仍装出一阵无所谓的样子,轻松地坐下。
安部孝一抵近提醒道:“阁下,若教导总队主动求战当如何?我部各处还在与顾祝同的32集团军激战,军力相对比较分散——”
吉住良辅乐出声:“主动求战?安部君,竹石清的确悍勇,但有什么资格向我们主动进攻?投入本次作战的有五十多万帝国勇士!!竹石清如果不尽可能保全自己的有生力量,那这次战役与他也就无关了。”
“哈依!”安部孝一恍然,赶紧点点头,“师团长所言极是。”
“命令前线各部,尽快解决战斗。”吉住良辅命令道,“待到波田支队抵达,转移阵地后立刻向北转进,准备会同第3师团向大别山前进,还有,波田支队现在到了什么位置?”
“还在南京。”
“怎么还在南京?”吉住良辅一怔。
“据说是炮兵联队的火炮需要换装为可拆卸的山炮,以适应长江流域的作战,因此还在南京等候。”安部孝一解释道,“快的话,两日即可启程。”
“这也太慢了...”吉住良辅不满地敲了敲桌子,“这么说,至少要四天才能来与我们换防。”
“可以这么说,师团长阁下,但考虑到港务部那边还在协调海空部队,这个时间恐怕会更长。”安部孝一补充道。
“给秋山旅团长和青木旅团长发电,解决眼下的战斗后,不得继续向西,没有本师团长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越过庐江攻击线。”
“哈依!”
第9师团的上下军官都明白这则电文的意思,吉住良辅对分外之事不感兴趣,也不想贸然与教导总队接战,或者说,他不太愿意淞沪的耻辱再度上演,那么很简单,只要不打,就不会败,教导总队守好怀宁,他为波田支队打开通道,双方相安无事,皆大欢喜——
或许。
自九一八事变以来,每一次主动越线打破平静的都是日军,导致这些军国主义者形成了一个潜意识,那就是国军永远只会被动防御,有时候灵光乍现来一手防守反击,亦或是在运动中寻机歼敌...
没有人相信国军会主动发起大规模的攻势。
尤其是在这样的世纪决战中。
武汉会战横跨之地甚广,手头上看似本钱不少,但处处都需支出,按照正常的逻辑,军委会需要在一切地方降低伤亡,以保证可用之兵坚持到会战的最后一刻,那么,基于此,避战和缓战是最好的选择。
而主动出击,主动挑事的确需要周密的考虑,更需要胆气。
五月二十一日。
凌晨五点二十七分。
竹石清以与教导总队主力部队汇合,并前进至桐城以西十里的范岗。
廖耀湘已经在此建立临时指挥部。
汽车徐徐开进镇子内,在指挥部的院外停稳。
“竹长官,到地方了。”
开车的穆枫侧过脑袋提醒一句。
“好。”
竹石清蹙眉睁开眼,四下看了看,“这是哪里?”
“范岗,我们明日再入桐城。”穆枫笑着回答道。
竹石清微微颔首,转过头来,靠着窗户的薛禅仍聚精会神盯着地图,好一会才拧开车门跳下车。
“竹长官,我有一个初步想法。”
薛禅目光炯炯道。
“说说看。”
竹石清跟着下了车,理了理白手套,大步向着指挥部内走去,廖耀湘也不知怎么搭起一个床,铺上褥子就睡在指挥部了。
薛禅紧跟竹石清后边,无实物地图直接汇报,他知道那些地方都在竹石清的脑袋里:
“一、电令六安的40师,巢县的79师停止突围,原地固守,与敌周旋,死守二地现有工事。
二、命令炮团,向鲁王山运动,占据炮击高地,覆盖舒城日军驻扎位置。
三、一旅、二旅主力,携桐城守军190师,向庐江外线聚集,向庐江的日军18旅团发起试探性攻击,扰乱日军视线。
四、电令南岸之28军迅速搭建浮桥,静候19集团军北上。
五、与19集团军取得联络,令各部取密林山峦秘密东进,至贵池集中,集齐三军之力,则与铜陵28军合兵,伺机北渡而转向巢县突进,切断日军18旅团之退路,配合正面教导总队将其围歼与巢湖东南方向。
六、围歼战役结束后,大军向东转进,经庐江向舒城进发收复舒城,霍山二地,自此,战役结束。”
竹石清微微颔首:“不错,有一定的可取之处,你的思路是自铜陵出奇兵北渡,对么?”
“是!竹长官!”
“有没有计算过,完成该计划,需要几日?”竹石清在指挥部内环视半晌,终于是找到一个空地坐下,随即笑着问薛禅。
“大概五日。”
“有些慢了。”竹石清抿了抿嘴道,“如果波田支队压上来,恐怕自己也得陷进去。”
薛禅苦笑道:“竹长官,19集团军各部驻地较为零散,要集中投入战场在时间上压力不小,我这也是考虑到客观情况。”
“按你的说法,是要以聚歼18旅团为战役目标。”竹石清略加思索后说道,“那么,舒城一线的第6旅团,观庐江战事不利,他们会作何举动呢?有没有考虑过?”
“我想,大军围困18旅团,吉住良辅要么拼死一救,要么避我锋芒,自舒城取道,折返合肥,等待援军。”薛禅答道。
“我明白你的意思,如果吉住良辅派兵来援,你便以鲁王山之炮兵阵地为火力基础,围点打援,再命令六安的40师转兵南下,形成包围圈,我说的没错吧?”竹石清笑了笑。
“竹长官高见!”
“我看还有优化的空间。”
下一秒,竹石清的冷水便泼了过来。
“请竹长官示下!”薛禅急忙接话。
竹石清站起身来,就着廖耀湘在指挥部悬挂的一幅空地图(无任何作战标记)开始布置:
“当然,这都是基于你的战术思路,半宿时间,能完善到这个地步,已经是不易。”
“嗯!”薛禅点点头。
“19集团军如何东进,我不管,这场战斗,首先要以我为主,日军此时围攻六安和巢县,我军兵力分散,日军兵力同样分散,因此,我看没有必要选择一点突破,我们不缺生力军,要打,就打个全线开花。”竹石清用手敲敲地图,转头看向薛禅,
“霍山、舒城、庐江、合肥四地,以舒城为核心,衔接三地,成立三角状,要锁住敌人,以占据舒城为先,这一点,不必靠19集团军,教导总队即可实现,命令一旅所部,炮团,支援团,横跨鲁王山,炮团置于鲁王山上,限期一昼夜内,各部进入作战位置,二旅置庐江正面,与日军对峙,在此期间,南岸的部署依你所言,19集团军携28军共渡长江,但记住,不要直奔庐江,要直奔巢县,截断淮南铁路,肃清沿岸日军据点,同时,舒城方向我教导总队携32集团军发起全线攻势,向合肥抵进,届时,再令19集团军自巢县北上,合围合肥,困死第9师团!”
言罢,竹石清眯了眯眼,思考须臾,回过头来,再看薛禅。
“我记下了!”
薛禅听得有些激情澎湃,他兴奋地点了点头。
“两个拳头打人,才会让敌人感觉到痛。”竹石清沉声道,“至少,战役有两个核心点,一是夺取舒城,将战场分割开来,二是北渡长江,直取巢县,斩断合肥退路,这一仗,如果不能全歼第9师团,那都算是战役失败,明白么?”
薛禅点点头,笑道:“竹长官,十余万人一齐压上去,似乎还没有过。”
“本次攻击,各部的总攻时间必须严格把控,要以排山倒海之势迅速击垮日军的防线,我军不善攻坚,必须要出其不意。”
竹石清强调一句,“另外,19集团军的东进,由我们教导总队来联系。”
“是!”
“是不是给这一行动取个名字?”被吵醒半天的廖耀湘终于是翻过身子开口说上一句,“之前小鬼子不是搞了什么零号作战,壹号作战么,石清,你也搞个名字,万一彪炳史册了呢——”
“要不咱们叫【石清攻势】?”薛禅提议道。
“滚犊子!”
竹石清骂了句,随后端着下巴思考须臾,“在领着教导总队向东来的路上,我看见中山舰正在马当要塞布防,为了这场会战,海军正在作最后的努力,我想,此战也算是为他们而打,舰又通剑,不如,便以革命领袖‘中山’先生之名,将本次作战命为【中山悬剑】,你们怎么看?”
“猛虎将出,中天悬剑!”
廖耀湘戴上金丝眼镜,拍手叫好道,“好名字啊!”
最终,竹石清将本次进攻行动命名为【中山悬剑行动】,计划以16个师,对淮南铁路一线的日军进行扫荡式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