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汝明起身敬礼:“是!”
“谢晋元部,驻防滕县,以东沙河为前哨阵地,随时准备侧击日军!”
“是!”
“戴安澜部,驻守界河,警戒龙山日军。”
“是!”
“180师。”廖耀湘念到此时,瞄了孙毅一眼,语重心长道,“孙师长,你们的任务,不比21集团军容易。”
孙毅一怔,顿时双眼放光:“那是最好!180师不畏难,不怕难!”
“好,此勇可用!”廖耀湘赞肯地点点头,随后微侧身子,“你部的任务,在日军主力八成以上进入峄县后,奇袭熊耳山,截断日军退路,锁住口袋!孙师长,这可不是简单的攻坚战,峄县距离熊耳山,不过三十里路,日军要回援的话,速度之快,兵力之盛,若不能速克,堵不住缺口事小,暴露我军意图事大。”
孙毅面色微沉,随后仍不改口:“180师,有信心完成一切任务!”
“好!”
“至于20军团与27军团的作战任务,我会让机要处传达,对此部署,有无异议?”
“廖参谋长,调动落位后,是否立即采取攻击行动?”
刘汝明问上一嘴。
“占住位置,保持沉默即可。”竹石清替廖耀湘作出了解释,“日军浩浩荡荡,绵延快十几里路,非得等他们完全进入峄县不可,越是关键的时候,我们要越发稳重,今日会毕后,我希望各位严守防区,准确侦察,及时回报,我竹石清就在这枣庄,和大家一起拿下这场胜利。”
“是!”
群声浩瀚。
“报告!”
于阳端着一则电文入内,急匆匆来到竹石清边上,小声耳语一番,随即将电文交到其手上,快步离去。
竹石清瞄上一眼,随后交给廖磊:“廖司令,你的考验,来了。”
廖磊一怔,循之看去,日军的先头部队已经开始突袭台儿庄外线阵地!
他立马站了起来,先看了眼竹石清,随后环视众人,扭过头来,吸了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竹长官,我我不久留了!”
“去吧。”
“走,去台儿庄!”
廖磊大手一挥,带着自己的部下排成一列阔步出指挥部,上了车后便疾驰而去。
其他人也相继离去,只剩孙毅还留在里面。
“石清,什么时候出击熊耳山?”孙毅凑在边上问。
竹石清看得出来,孙毅坚决中带着些紧张。
这也不奇怪,毕竟肩上扛着整场战役的命运走向,没有人能完全释然,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孙长官,还不急。”
竹石清宽慰道,“此刻是日军胃口最大的时候,我们弱势一些,会让他们疯了一样往南,这样才能为你们创造出战机,另外,我的炮团还没有过河,180师先在石井血战,又奔袭官桥,我想战士们也想歇一歇——孙长官,你可别把你的部下们都给累死了,哈哈。”
“你知道的,我180师不是什么精锐部队。”孙毅直言道,“决死的勇气,大家都有,但要真的从正面击溃鬼子,说实话,我自认为没有周密的部署,很难,所以我想...提前做些准备。”
“孙长官不担心。”竹石清笑道,“炮团、方文坚的虎贲营,梅凌风的支援团,这次我一并派出,与180师并肩作战。”
“哎呀妈呀!石清,你这也太有意思了!”
孙毅的表情变化只用了不到一秒,引得旁边人都哈哈大笑。
周绍辉补上一句:“孙师长,如此的话,还有什么后顾之忧么?”
“自然没有,自然没有!”孙毅有些合不拢嘴,他转头看向梁兮云,严肃道,“听见没有!有这样的机会,你这个军训团的团长,要让那帮兔崽子好好跟中国最优秀的部队学习学习!”
“是!”梁兮云敬礼道。
“这场打完,每个人都给我写一篇学习汇报!”
“啊?”梁兮云一怔。
“我开玩笑的,瞅你这文盲表情!”孙毅嫌弃地摆摆手。
“哈哈哈哈——”
...
台儿庄的阻击战在日军的率先突击下拉开了序幕。
21集团军的三个师早已在此严阵以待,这片原本还算靠后方的阵地此时几乎被日军飞机重炮连续轰炸了近两个小时,直至日正中天。
漫天的硝烟笼罩了整片大地。
处在硝烟中的中日士兵看不清对面的身形,只有打来的火舌能框定出绝对的轮廓——
21集团军的第一道防线设在了大官庄,小官庄的横轴线上,这里大概有一个团的兵力。
山口慎靠前指挥,佐佐木骑兵大队快人一步,企图用速度直接击溃桂军的防线,就如同先登峄县一般,但是这一次,佐佐木吃了个大亏。
当他的骑兵声嘶力竭地挥着马刀向前冲杀时,蜿蜒的战壕阵线内伸出无数杆步枪,重机枪和轻机枪也先后登场,无数的火舌向日军冲锋的阵列中喷射而去!
人、马瞬间撂翻一片!
骑兵和步兵在进攻上有着极大的区别,掌握绝对速度优势的骑兵虽攻势迅猛,但由于惯性的原因,几乎没有回头可走,在不能一波结束战斗的情况下,既没有办法组织二次进攻,也很难全身而退。
不像步兵...
掉个头就能跑。
因此,正面的场景是,排在最前面的大队鬼子互相践踏,马撞人,人撞马,马乱撞,人乱跑——
大概二十分钟后,拼光了一个半中队的佐佐木开始意识到,他遇上中国军队的主力防线了。
他惴惴不安地回到山口慎的前哨指挥所,山口慎已经用望远镜看清了全貌,不等佐佐木入内,山口慎的责难就已经从口里喷出!
“佐佐木,你真是枉费我对你的信任!”
“阁下,支那军的防线,显然是有准备的!”佐佐木沉声道,“前几日又下过雨,骑兵部队难以在泥泞的道路环境下灵活选择攻击方式,这才效率低下!”
“那就带着你的马,带着你的人,到后边去休整!不要出现在我的眼前!”
山口慎怒气不减,一摆手,驱赶佐佐木离开。
几个小时前,山口慎才刚和长岛诚司汇报,他的原话是:
我的前方畅通无阻,我能从这一直打到李宗仁的指挥部外边!
没办法,为实现自己夸下的海口,午饭之后,山口慎依据步兵配装甲车的传统攻击方式,再度对桂军发起猛攻,凭借兵力的优势,日军勉强突破几处阵地,但都被桂军组织力量夺回,整个战场胶着不下。
整场攻击作战打到傍晚。
长岛诚司的主力已经完全抵达了峄县,但是山口慎依旧没有向前一步,面对来电,山口慎咽了口口水,徐徐接起。
“大官桥拿下了没有!?”
长岛诚司的语气尽显愤怒。
“还,还没有,阁下。”山口慎支支吾吾地回应着。
“如果没有计算错,你已经是第四次这么向我答复了,山口君,据我所知,你的正面,只有中国军队一个团不到的兵力,凭什么阻挡你几千人?!”长岛诚司捶了捶桌子,“是航空兵没有轰炸,还是重炮没有开火!?”
“阁下...支那军的防线,很成熟,极其成熟!”
山口慎辩解道。
“21集团军到台儿庄已经有两三日,构建出坚固的阵地又不是什么难事!”
“的确如此,的确如此!”
山口慎不敢反驳,接下此话,但他仍觉得奇怪,还是补充一句,“阁下,支那军不像是惊弓之鸟,倒像是早有准备!”
“你还!”长岛诚司刚要发火,忽然沉寂下来,幽声问道,“什么叫早有准备?”
山口慎到底是科班出身,对于战场细节的观察还是较为仔细,他阐述道:
“阁下,大官桥、小官桥只有一个团的支那军不假,但是其主阵地的交通壕蜿蜒向南,严丝合缝,而兵力的配置与战壕的规模极为合适...”
“这只能算是敌人的优点!”
“这还没完!”山口慎吞咽后说道,“阁下,最奇怪的是,支那军在一线储备了充足的弹药,我军的炮火延伸,没有给支那军造成任何补给上的困扰,但今日一整日的进攻下,支那军罕见地没有与我军肉搏,但其火力,却没有丝毫的减弱。”
“嗯?”长岛诚司一怔,“属实吗?”
山口慎疯狂点头:“千真万确!”
“怪事。”长岛诚司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随即摸了摸下巴,再度核实,“山口君,你要为你说的话负责的。”
“如消息不实,我自剖以谢天皇!”山口慎一字一顿道。
“暂时不要发起进攻,但要紧盯支那军的一举一动!”
“哈依!”
长岛诚司挂断电话,心中一股复杂的感觉在翻涌。
峄县内,坂本龙一的部队也已经就位,这个狭小的县域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鬼子兵,似乎还有些吞吐不足。
“长岛长官,如果山口慎没有信心拿下桂军的话,我坂本支队可增援上去撕开一个口。”坂本龙一主动请缨道。
“不是这回事。”长岛诚司四下踱步回话道,又看向副官,“我记得今天航空兵出动频繁,你替我核实一下情况,另外,向西尾司令官发报,询问侦察队今日获悉的支那军其他部分的调动情况如何。”
“哈依!”
约莫十分钟后,副官带着答案回来。
“报告长官!航空兵大队今日频繁轰炸大官庄至台儿庄一线,但确未曾侦察到大规模支前的情况,补给线也尚未搜寻到,此外,西尾司令官那边由中岛健太郎长官回复,支那军大部还集中在枣庄滕县一线,作巩固之势,没有东进增援的意思。”
副官迅速总结汇报道。
长岛诚司眼睛一眯:“徐州方向也没有部队向台儿庄来?”
“应该是没有。”副官答道。
长岛诚司倒吸一口凉气:“坏事了!”
“怎么了?长岛长官?”
坂本龙一一怔。
“哪来的巩固,分明是迂回!”长岛诚司的心忽然跳到了最高码率,“但愿我的猜想错了...”
长岛诚司的想法使他自己都无法接受,难不成,这真的是中国军队故意营造的骗局!?但是,要做到如此细致,牺牲掉这么多部队,如果是刻意为之,这太令人恐怖了...但如若不是,似乎又无法解释当下的情况,如果是一处破绽,那李宗仁和竹石清为何不赶紧补缺,反而按兵不动呢!?
长岛诚司注定要失眠了。
大雾散去,真假既明。
硝烟散尽,何人裸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