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枫所提及的问题,炼化一下,实际上就是东进兵团的团结问题,如果要再精细一些,那么就还有领导者问题。
和竹石清一起打过仗的,基本上都分作两股。
要么服他,用他。
要么怕他,敬他。
前者便是陈诚薛岳李宗仁之流,甚至老蒋都可以算作其中一员。
后者,则以胡宗南,汤恩伯为首,该群体主要是黄埔系的老员工,但出奇的是,把老蒋算在这批人里,似乎也没什么毛病。
李仙洲显然更倾向于后者。
只是竹石清在淞沪会战崭露头角的时候,李仙洲还在卫立煌手下在忻口前线挨着鬼子的毒打。
对于东进兵团总指挥这个头衔,或者说位置,竹石清不在乎。
对于李仙洲对他个人有什么样的看法,是不是用长者视角去窥视这层关系,竹石清更不在乎。
甚至,不找折中之地开会,硬是让两个军长在黑夜中颠簸一整个晚上来沛县见他,也不是他想折腾两位老人,而是他不想浪费时间在这种事情上。
要说搞政治斗争,老竹已经证明过自己,当年在南京和萧山令一手双簧唱的是南京军政系统一片哀声,个个吃瘪不说,还平白死了不少骨干...
凭竹石清目前的资源和地位,哪怕是顶着老蒋的猜疑,坑死一个李仙洲都不太需要动脑子,要真是腹黑一些,直接收编92军也不是办不到,只不过大敌当前,竹石清自认为没必要,他也不是要当军阀,手里握一些不好掌握的变量他也头疼。
竹石清是什么时候开始思考要以何种姿态面对这两不惑之年的军长的呢?
其实是在李仙洲的车停在指挥部院子外边的时候。
是赵明辰一路小跑进入指挥部内,急匆匆汇报道:“竹长官,二位军长已经到了外边了。”
“好,你让他们进来吧。”
竹石清摆了摆手,从座位上挪出身子,整了整自己的仪容仪表,戴上军帽,在前边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又扭头嘱咐薛禅,“薛禅,去沏两杯茶。”
“是!”
薛禅快速敬了个礼。
院子里这时候已经有了些动静,刘汝明和李仙洲一左一右往一道道门槛里迈,实际上李仙洲先到了半个小时,但是他还是等刘汝明到了才一起进沛县,没人知道他的理由。
俩人各带着一个副官,闷着脑袋跟在后面。
李仙洲被教导总队警卫部队所配属的装备吸引住了眼球。
清一色的德式冲锋枪。
警卫队各个精神抖擞,分列两侧,在院子中间形成了一道人形廊道,如果再铺上一层脚毯,那似乎有点像一个画面....
——上早朝。
刘汝明看得眼睛发直:“中央军就是阔气!”
“教导总队本来就是全军的标杆部队,拿着这样的武器,这不奇怪,我们92军也有一个连的这样的冲锋枪。”李仙洲缓言道。
“二位长官,竹长官在里面等——”赵明辰很贴心地站到了指挥部门口,向二人摆了个请的手势。
“走吧,进去吧。”
刘汝明打起背手,徐徐向前。
李仙洲屏住呼吸,冷道:“没大没小,他难道不应该出来候一下我们!?这么大架子,也不知道是...”
“行了,你进不进!?你不进我进了。”刘汝明瘪着嘴,说完就没再理会李仙洲,大步入内。
李仙洲也快步跟上。
竹石清这时候从内室一路小跑到门口,看见刘汝明之后,一把握住他的双手:“是刘军长?”
“是,是,竹总队长。”
“早就听宋长官提起过你,当初,我带着佟麟阁将军的军训团,死守北平之后,突围就是绕道了察省,现在我还记忆犹新,要从这出发,您倒还是我竹石清的救命恩人——”
竹石清的客气有些超乎刘汝明的想象。
“岂敢,岂敢!”刘汝明当即后撤一步,他感觉自己有些受不起这些话,他赶忙把脑袋一低,“竹总队长,相逢便是缘分,你当年替我们西北军留下了一批火种,我们西北将领没有一个不挂在嘴边上夸你。”
竹石清点了点头,又偏过脑袋,看向李仙洲。
俩人互相敬了个礼。
“是李仙洲李军长?”
“正是。”李仙洲皮笑肉不笑,“想不到竹总队长如此年轻,就身居要职,李某佩服。”
“你不是准备去打商丘么?我以为今天只有刘军长来.....”竹石清摆出犯难的模样,眼神四下寻找,最后落在了赵明辰的身上,“那谁,明辰,你去跟炊事班说一下,多一张嘴,诶对对,去吧。”
“不是,你!”
李仙洲气得牙痒痒。
但竹石清再回过头的时候,又把刘汝明引着往内室里走,边走边说:
“贵部的情况我完全清楚,补给一直支援不上,又要从一战区辗转来到五战区,路途颠簸而遥远,李长官特意嘱托我,要多关注68军,我已经让副官从我们自己战士的手里扣出一批装备,赠与68军,如果刘军长不嫌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