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现况态势参考图)
当战场陷入绝对混乱的时候,指令往往无法快速地传达运动中的各部队,即便是命令快速地传达到各编队中,也很难立刻贯彻实施。
柳川平怒气冲冲地下达命令之后,这便是他面对的一大问题。
战役之初,日军“壹号”攻势的首要目标是溧阳,次要目标是自溧阳之西南的界岭取道,围歼广德一线的教导总队,以国崎支队携第3师团主力正面打通溧水路。
此时的情况是,柳川平助最想铲除的竹石清所部意外地出现在了溧水,但11师团南下郎溪十字铺的进攻已经打响,谷寿夫的第6师团正在轮番冲击广德城,南面的大好局势让11师团师团长山室宗武不想放弃。
某种程度上,山室宗武不想找竹石清的麻烦。
淞沪会战里,预备营驻守蕴藻浜左翼的林家宅时,曾四渡蕴藻浜,三劫11师团的辎重部队,一度击溃其精锐联队,自那时起,山室宗武就有些恐竹,除非是四面合围让他去堵口子,否则他不想和竹石清正面相遇。
而事实也是如此,淞沪会战的后半程,换上第3师团藤田进去和竹石清对峙,结果就搞出了昆山惨败,而他呢,部队放在上海正面,最后居然成为了大场战役里的救世主,倒是风光了一把。
柳川平助下令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四十,山室宗武五点才给他回电,电文内容是:
先头部队之22旅团并炮兵11连队已投入郎溪战斗,与敌83军缠杀,无法撤下,后续部队仅第10旅团之12安达联队,为防高淳有失,还望司令官斟酌。
“这个山室,又耍滑头——”
柳川平助手捧着11师团的回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倒也没有生气,毕竟的确是自己变更作战预案在先,11师团原本的任务就是夹击广泗地区。
末松茂治也已经熬的两眼发白,幽幽靠近柳川平助道:“司令官阁下,竹石清所部的确可恨,但如今敌人中路与南线薄弱,溧水只有竹石清一个团,给第3师团和国崎支队些许时间,他们自然就能夺下这个隘口,而广德的教导总队何尝不是我们的首要目标,您就让11师团放手去打,先把嘴边的鸭子吃了——”
“嗯。”柳川平助点了点头,“但石臼湖方向不能没有攻势,电告山室,无论是佯攻还是主攻,哪怕是派出一个大队,也得给我制造点动静出来,另外,命令第3师团和国崎支队,拂晓前必须攻克溧水!”
“哈依!”
旁边听着的机要员猛地点点头,随后离去。
....
自国崎支队突袭天王寺后,沿线的朱林镇、马家岭以至于南面的高淳全线打响,竹石清一旅几乎全线接敌,明泉在竹石清的掩护下前往溧水指挥,某种程度上,这里已经成了南京最后的防线。
好在溧水有完备的通讯系统,一个名义上的指挥部迅速搭建完毕,激战一夜,没有谁能说自己没有困意,但都依然在黑夜中大眼瞪着小眼。
“明教官,喝口茶。”
竹石清亲自给明泉沏了杯茶,刚刚顺道还了解了一下战情,“我刚刚打电话确认过,马家岭和朱林镇的战斗都暂时消停了,石臼湖那边,日军第11师团似乎没有进击的意思,反倒是往南去了。”
明泉接过茶,轻抿了一口,望着指挥部外的寒风滚滚,皱了皱眉:“日军必然会在我军部队回师之前拿下溧水,如果短暂退却,只能说明在酝酿更凶猛的攻势,石清,尤其是天王寺方向,你要盯一盯,我已经电告徐继武的48师星夜南下,最快拂晓就能抵达。”
“如此便好。”竹石清点了点头,“只要48师能回收,我就能把三团撤回来,补充到正面布防。”
“时间现在是我们最大的敌人。”明泉眯了眯眼道,“北线的情况也不是很乐观,但我还是命令71军不惜一切代价南下,日军来势凶猛,石清,压力可全在你了——”
竹石清笑笑:“咱什么阵仗没见过,就算是车轮战,也照样跟鬼子干。”
竹石清的底气并非只来源于意志层面,黑夜是一旅最好的伙伴,他能让日军的飞机熄火,能让装甲团的坦克在原野上畅快地飞驰,而一旦白天来临,这样的平衡就会被打破,日军的滚滚炮火和精确的坐标探测将会让一旅陷入顾头不顾尾的境地,但至少在此刻,竹石清不认为一旅的火力逊色于第3师团。
同一时间,陈诚已经收拾了行李,自武汉启程,由专车将其护送至南京,接替罗卓英担任南京卫戍军的副总指挥。
陈诚的心里也是忐忑的。
紫金山的指挥部中,桂永清也是一夜未合眼,他可以说是又气又恼,莫名其妙被罗卓英怼了一顿不说,兵权还被明泉夺了去,尽管他似乎已经知道是自己酿成大祸。
“但胜败乃兵家常事啊——”
桂永清敲了敲桌子,“这个责任,怎么能完全是我的呢?如果,我是说如果啊,俞济时,宋希濂他们能打得好一点,早点在北线取得战果,那事情也不会是这个样子啊,这,这能怪我?”
此时的指挥部内,除了张志杰,廖耀湘这样的编内人员,其他那些参谋早已跑了个精光,他们就像是门客和低级幕僚,见风使舵,左右摇摆,看见桂永清一副摊上事的样子,也就都各自散去了。
所以现场显得尤为冷清。
刚刚那番抱怨只有他的副官卓顺安还在认真地听着,一通说完,卓顺安也是苦着脸回复道:“桂长官,胜败的确是兵家常事,但南京城,没有犯错的余地啊——”
“嘿!你个小兔崽子,你也反了天了!”桂永清没想到连自己的跟班都跟自己唱反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从紫金山上,似乎能看见东面远方的战场,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整个南京,难道只有我桂永清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吗?”
周振强和张志杰在中堂听着办公室里的叹息,对视后冷冷一笑:“连副官都看得比他明白——这家伙没救了。”
“卓副官,给委座打个电话。”
沉默许久后,桂永清决定还是向他的好校长认个错,认错也是寻求下一次机会。
卓顺安抬腕看了眼表:“桂长官,现在这个时间...”
“打。”桂永清扬了扬下巴,“没事,打——”
“行。”
卓顺安捻起话筒,摇了摇发电杆,“请帮我接武汉行营,这里是南京紫金山指挥部。”
须臾之后,卓顺安抿了抿嘴,匆匆扭过脑袋:“桂长官,委座他不想接...”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