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二时。
武汉行营,天王寺的电报发来,举座皆惊。
“没想到南京的情况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
陈诚接过常勇传来的电文,暗暗吃惊,几个小时前他和老蒋汇报时,他的主要目的只是为了扶正罗卓英,挤走桂永清,说白了只是披着战争分析的外衣搞着政治斗争的内容。
但几个小时后的现在,他真正意识到了南京所面临的危局。
老蒋看着明泉的电文,右手不停地颤抖,嘴里一直感叹着:“大好局面啊,大好局面啊!大好局面!”
随行的白崇禧重心倒还是在军事指挥方面,他提醒道:“委员长,天王寺是南京指挥之中枢,如今明参谋长发此绝电,想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时下理应快速建立新指挥系统...”
“我知道!我知道!”
老蒋此时带着气,听不进任何话,一口方言在办公室里乱飚,手杖恨不得把地板戳个窟窿出来。
陈诚则是在一旁盯着电报员,一刻不停地催促:“联系天王寺,联系天王寺!联系天王寺!”
但机要员一直冲他摇头,意思很明显,天王寺联系不上了。
陈诚的心情跌落到谷底,罗卓英是他最得力的战将...
其实老蒋是个感性的人,在看到明泉如此电文后,他真的也在反思自己,想当年开战之初,老蒋经常拉着这位德国年轻人交谈,明泉的许多理念被老蒋喜欢,其配合法肯豪森整编出来的德械师也为国家立下了汗马功劳,如今落得个这么下场,以后要世人怎么看他?
“辞修啊——”
“我在,委座。”陈诚回过头。
“南京这事,你看怎么办才好?”
陈诚瞄了一眼白崇禧,回道:“健生说的对,这个时候,不说马上组织新指挥系统,至少要派人,把目前的局势救一下,看看天王寺到底什么情况,像罗卓英明泉这种级别的指挥官,即便是战死,也不能落在小鬼子手里。”
“率真不堪大用,唐生智不能服众,你说谁来可好?”老蒋忧心忡忡地问。
“这...”陈诚实在想不出合适的人选,如老蒋所说,如果没有罗卓英,宋希濂,孙元良,俞济时,包括王敬久在内,这些嫡系部队的主官谁会服谁?但除了唐生智,谁的资历又比他们老呢?
陈诚犹豫之时,白崇禧站了出来,建议道:“委座,我看非辞修亲自去一趟不可。”
“健生兄,你这话可是把我架在火上烤啊。”陈诚一怔,苦笑着看向白崇禧。
老蒋却点了点头:“辞修,好像确实没有别的人选了,罗卓英是你的老部下,无论生死与否,你都应该挑起这个担子。”
陈诚陷入犹豫,他并非畏死不想去南京,而是他知道南京是个是非之地,陈诚属于那类政治型将领,十分爱惜自己的羽毛,这种舆论中心,做的好没人夸,打得不好,那就要万世留骂名...
“辞修?”
面对老蒋的再次发问,陈诚咬了咬牙:“辞修愿往。”
而几人的决定刚做,前线便传回了消息,是南京卫戍司令部唐生智发来的,常勇接过电文,迅速到几人面前,汇报道:
“委座,两位长官,天王寺消息,罗副司令胸部中弹,身受重伤,现已被紧急送至南京抢救,明参谋长被赶到的竹石清警卫营救下,但指挥部其余军官,均丧命于日军枪口之下。”
老蒋听完,沉默不语。
“但愿老罗没事——”陈诚苦叹一声,双手合十,向上天祈祷。
...
唐生智和桂永清比最大的优点是,他被架空的确很恼火,但他没有乱操作,在保卫南京这件事的初衷上,他的确从未动摇过,在溧水路陷入苦战的时候,他还是照旧站在中山门的门楼上,望着远方,随后他下令,命令南京宪兵司令萧山令的四个宪兵团紧急开拔,向溧水支援。
在这一刻,唐生智和明泉以及跟他争夺军权的罗卓英站在了一起,和南京站在了一起。
宪兵队紧急集合,大踏步分两路出城,一路经中山路而经紫金山南下,一部经中华门过雨花台东进。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踏步声和单兵装备的碰撞声惊醒了不少南京的百姓,苏父和苏念兹披着一件外套站在阁楼上,望着街头上举起的火把,部队全部都在朝着东边去。
“爸——”
苏念兹有些担忧地看向苏父。
苏父双手拢在袖子里交叉着,说不出一句话,低眼低声地喃喃道:“会没事的,会没事的——”
城中不少百姓也在翘首观察着,不少的感叹居然连宪兵都出动了,没人能想象到战局恶劣到什么程度,阵前的一众将军不知道,南京的百姓不知道,远在武汉的老蒋及其幕僚也很难体会。
只有战役的总负责人明泉知道。
那封绝电的背后,是一百里无人的纸糊防线。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桂永清的操作过后,溧水县城之西的广袤土地上已经没有一支部队了,换句话说,如果有一个鬼子不小心被漏过了溧水,在向西至南京的这条路上,他几乎碰不上一支成建制的中国军队。
何其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