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情报,天王寺是支那军的前敌总指挥部。”
国崎支队的前线兵营里,参谋长菊田四郎正在向国崎登描述着当前的军情,“但是在朱林镇,我军第一联队目前和一支还没查清番号的部队纠缠,第二联队的两个步兵大队从支那军的缝隙中穿了过去,目前正在向天王寺奔袭。”
“嗯。”国崎登微微颔首,手从下巴抽了出来,“朱林镇的支那军有多少人?”
“暂时还不清楚,两军仓促相遇,都还没做出准备,就厮杀在一起,但可以见得,是一支战斗力不俗的军队,好在我军的进军选择南北两条,按时间来说,两个大队应该已经抵达天王寺外围了。”菊田四郎拨开袖口,看了眼腕表之后说道。
“哟西。”国崎登很满意,“藤田长官刚刚来报,北线的支那军如今动弹不得,参谋处筛查之后,只有徐源泉的48师有条件南下支援,朱林镇这个地方要尽快拿下,封堵48师的南下之路,同时打掉支那军的前敌指挥部。”
“将军,罗卓英的身边应当已经没有部队了,我军此次突袭极具隐蔽性,十有八九,能将罗卓英击毙也说不准呐——”菊田四郎颇有些兴奋地说道。
“哈哈,菊田君,如此那最好了。”国崎登没有多说,拍了拍菊田四郎的肩膀,“真要是如此,我立刻向司令部为你请功,这次战役你指挥的很好。”
“哈依!”
菊田四郎俯首致意,汇报完毕后,他立刻命令正在进攻朱林镇的秋山联队加紧进攻,务必在两个小时内突破支那军防线。
朱林镇位于天王寺之东北方向,此地正东毗邻长元,向北可连通丹阳,正南方是溧水公路,姚子青选择此地作为阻击地点,有着其独到的考虑,但他还是运气不太好,长途奔袭之下只截住了日军一个联队,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日军两股部队抄着小路向天王寺去了,这才有了他无奈地给竹石清紧急汇报。
天王寺指挥部外线,日军两个大队交替掩护前进,密集的手雷爆炸声滚滚传入指挥部内,在淞沪会战上身经百战的罗卓英此时不能说淡定,完全是慌得一批。
他在指挥部门口,又恼又怨,一众参谋劝他后撤,但他又有些不甘心,而且这一撤,代表指挥部处于移动状态,移动状态该怎么指挥呢,听着枪声越来越近,底下的干部们甚至想把罗卓英扛在肩膀上直接走。
“副司令,我们撤吧,小鬼子人不少,看火力,至少上千人!”警卫营营长龙飞鹏扶着帽子过来急声呼喊道,“警卫营仓促应战,牺牲很大,战线后移的太迅速,照这个速度,不出十分钟,小鬼子就打到这来了!”
“我不走。”罗卓英笃定道,“要走你们走吧,前线打成这个样子,我没脸退下去!南京真要丢,就让罗卓英死前边!”
龙飞鹏没办法,斜眼瞥向里边的明泉:“明参谋长,你劝劝啊——”
明泉抬眼看了看龙飞鹏,继续对着电话里进行命令部署道:
“徐师长,你南下的路上,会经过一片洼地,一定要警惕左右有没有鬼子的伏兵,即便没有,也要谨防和国崎支队北上的部队遭遇!”
随后,明泉挂断右手边的电话,接起左手边的来电。
“我知道你们撤不下来!俞军长,58师是你们军的王牌,你先让王耀武撤下来,对!走南线,避开16师团的正面追击,炮?炮扔了!”
左边的电话还没讲完,右边的铃声又起。
“什么?桂永清让你们守广德?胡闹!马上撤退!广德,必须放弃!”
....
龙飞鹏一听,好嘛,明泉和罗卓英完全一个尿性,瞅这样子就是没想着走的,不过,从这番忙碌之中,龙飞鹏也意识到,指挥部此时绝不能失联,一旦失联,整个南京卫戍军就垮了!
“营长,怎么办?”
跟在龙飞鹏身边的小战士抬眼问道。
“走,跟我迎敌。”龙飞鹏把这小孩的肩膀一拍,不声不响地转身离去,给驳壳枪顶上火,投入战斗之中。
明泉大汗淋漓,所有电话都歇了下来,他才来到门口,叉着腰看着罗卓英,劝说道:“罗长官,你先撤到句容,这里我来指挥,小鬼子兵锋正盛,如果真是冲着我们来的,光靠警卫员和竹石清的三团压根顶不了多久。”
“明老弟,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桂永清那色人?”罗卓英微微扭头,“许你在不许我在么?小鬼子真要来,就让他来好了!我听你电话里说,广德那边?”
“哦。”明泉回过神来,“半小时前,我给教导总队二旅三旅下令,命令他们撤出广德,但日军第6师团咬得很死,桂永清想让二旅阻击,三旅先行后撤,彭克定打电话来闹了。”
“这个桂永清,到现在还不忘插手呢。”罗卓英眯了眯眼道。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名义上他是教导总队的指挥官,他指挥教导总队,我们没有话说。”
轰隆——
轰隆——
几声猛烈的炮响在指挥部外不远处响起,凄厉的火光在空中划出一个光影,在俩人的面前,几个警卫营的战士应声倒地。
哒哒哒哒——
随后,无数声枪响灌入耳中,密集的枪焰从四面乍现,一个营终究还是难以封锁两个大队的猛攻,仅五分钟不到,警卫营临时搭建的防线就已经千疮百孔,日军奔着指挥部闪烁着灯火的院子杀去。
“那就是指挥部!杀斯给!”
大队长小林亮三兴奋地拔出军刀,朝着天王寺内一指,日军便一哄而上,围堵黑夜中的这片小高地。
“妈的!”罗卓英把帽子一摔,从腰间拔出勃朗宁手枪,愤愤地环视左右,“能喘气的!都给老子一起上!跟他娘的狗日的拼了!”
“是!”
指挥部内的十几个文职干部和军务参谋此时都不畏战,纷纷带着副官准备上前和日军以命相搏。
明泉正准备跟上,却被罗卓英一把拦住:“你留在这指挥,还有,把这里的情况报给委座,南京卫戍军不能输得这么不明不白,桂永清那王八蛋别想洗脱这次的罪名!”
“罗...”
“快去!”
“是!”
明泉锵锵一回,随后撤入指挥部,用手将指挥桌一掀,抵到门口,抽手将所有文件往地上一铺,用火柴划出一缕火星,往这堆草纸上一扔,很快就燃起耀目的火光,边烧他同时向机要员命令道,
“小李,给武汉发报,蒋委员长并军委会及南京卫戍司令部钧鉴,自日军溧阳攻势发动以来,已过去五个半小时,日军第3师团自溧水路正面进攻,与教导队之一旅于马家岭激战,国崎支队向北攻取长元后,取朱林道向天王寺进攻,第11师团跨界岭而袭击高淳。值此之际,北线三军二师尚陷于战争泥潭无法回援,中路之空虚已无任何转圜之地,唯有吾人携教导队一旅死守以待援兵,自南京战役发起以来,我军持战外线而内保南京之战略,以沪宁线、溧水路,广宣路为布防重点,如今三线已失其二,天王寺指挥部已陷于绝境,副司令长官罗卓英已亲自披挂御敌,事态走向无可预知,恐指挥生变,特此急电,今卫戍十之有八皆屯于沪宁铁路,如实在无法南下,应当选择向西,拱卫幕府山,栖霞山,方山,牛首山一带内线阵地,以溧水、宣城、镇江之部队,迅速运动之溧水之西句容、湖熟一线阻敌前进,为后续阵线布置争夺时间。前敌指挥,事关重大,天王寺已尽死力,惟愿委座并军委会各级同僚认真决议,迅速主持南京大局,不使南京卫戍十万将士之血徒流秦淮大地,弟明泉拜上,此电恐为最后一电——”
明泉一通电文念罢,机要员都已经泪流满面,一个临危上阵的参谋长为整个战局做到如此份上,何人所见不为之动容?明泉甚至考虑到了天王寺指挥部覆灭后南京卫戍军群龙无首的局面,按他的战略,一旦溧水路再无希望,就应该立刻放弃外线所有阵地,全军撤回南京内线死守,绝不能乱在路上。
灼目的火焰里,烧出噼里啪啦的滋滋声,机要员最后一个字发完,扭头看向明泉,正正敬了个军礼。
“小李,到最后关头,炸毁电台。”明泉提醒一声,随后站起身来,也拔出手枪,准备随罗卓英一同投入战场。
....
“快!快!快!”
竹石清此刻正在田间小路上飞奔,万俊所部六百七十三人已经完全没有了队列,全体战士都在田埂上健步如飞,远端,天王镇已经是火光一片,激烈的枪响一声声闷中竹石清的内心,他真恨自己的脚上不能装轮子,在来前,他已经是算过时间,从溧水到天王寺,距离要比朱林到天王寺多出六七里,他实在不希望这六七里的差距,导致自己的恩师死在鬼子的枪口下。
“明长官他们难道不撤退么?”路上,万俊扭头看向竹石清,颇为不解地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