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傻柱高声骂了一句,自己跨着步子就要上,结果不出意料,他也险些滑倒,我擦,是真滑!这山不高也不陡啊,怎么会滑?他蹲下身子一看,这才明白了,全是这于惹的祸,沿江一带的土壤本就松软,经雨水一灌便成了泥巴,配上这白石山上光滑的“白石”,如果掌握不好平衡,还真的容易脚下打滑。
随后,田傻柱把脚缩了回来,咽了口口水后,他决定,不上山了。
不好上,那就不上了。
他叉着腰,巡视周围,公路边还有着一些孤零零错落分布的土房子,行,就这里算了,守个半天等雨停了再说,只要能先打电话回去给旅部复命就行,他一摆手:
“依托房屋!原地构筑工事!”
“是!”
只能说抗日军政大学果然是教不出什么有战术思想的学员,这样的地理环境,换作是任何一个教导总队的营级指挥官来,都会选择在当道布置一支人马,再把主力塞到白石山上,俯瞰公路,这路的确滑,但对日军来说岂不是更滑?两股部队可一高一低相互策应,日军攻山不易,正面突击又要受到上方火力点的钳制。
这简直是大雨铸下的天险啊!
正当田傻柱营吭哧吭哧在底下挖着战壕码着麻包的时候,日军第二联队新田龙一中佐率部也进至白石山一侧,从直线距离上来看,敌我相距的直线距离已经不足一里地,只是双方都未曾望见对方。
新田龙一是正经陆大毕业的,他看了一眼眼前的情况,便知道白石山是前进道路上的一道坎,他当即命令一个中队的鬼子抢占山头。
二十分钟后,白石山南半段被日军占领,上面空无一人。
得到回报后,随军参谋工藤恭平对新田说道:“阁下,前方的道路要务必慎重,我们已经运动至敌人的背后,一旦被发现,隐蔽性是我们最需要保证的。”
“工藤君有何高见?”
“部队可递进式向前推进,确保安全后,主力方可跟进,另外,不可让太泊湖脱离我们的视野,此时此刻我部全靠它来辨明方向,还应该找个能避雨的地方同联队部联系一下了,同步一下马当正面的情况,方便我们行事。”工藤有板有眼地总结道。
“嗯。”新田微微颔首,轻轻一笑,“恐怕联队长阁下没有那么时间给我们了,工藤君你说的我完全赞成,不过递进式前进我看就不必了,实际上,我们没有退路,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只有纵身一跃。”
工藤恭平抿了抿嘴,也没有再说什么。
新田撇下望远镜,解释道:“要知道,后撤的路,远比我们直接攻取马当的路要远的多,这不仅仅是距离层面上的,”
“我明白了。”
“报告!发现支那军!”
一个鬼子快步回报道,这一嗓子惊得新田身后的鬼子个个把枪端了起来,进入警戒状态。
“在哪里!?”
新田急声问道。
那鬼子缓了口气回答道:“报告大队长阁下,在山脚,偏北方向,支那军数量不多,约两三百,正在构筑工事,他们没有发现我们,山上的部队正在警戒。”
“两三百人?”
新田长吁一口气,和旁边的工藤对视一眼,“支那军已经有意识在此处构筑防线,不加快些速度是不行了。”
“阁下,下命令吧。”
新田点了点头,随后将手一展:“命令,第一中队,陆战队第二中队,呈攻击队形,配合山上部队,十分钟后,向支那军发起隐秘突袭,速度要快,攻势要迅猛,不可给敌人喘息的时间!歼灭此股部队后,部队分作两部,沿公路线向北全速前进!!”
“哈依!”
两个中队的鬼子兵在雾气中亮出刺刀,鞭炮般炸响的雨声掩护着他们前行,作为总指挥官,新田也跟在后面,向着田傻柱的阵地缓慢摸去。
白石山脚下,抱怨声依旧此起彼伏,傻柱兄弟找了个土房子躲雨,结果通讯员告诉他,电话机连不回旅部。
“你TM干什么吃的,那老子找人替你背那么大个线圈跑这么远干什么?”田傻柱一掌就朝通讯员后脑勺打去。
“应该是..应该是路上哪里的线路断掉了。”通讯员低着脑袋回复着,“营长,这样的天气条件,电话线冲坏是常有的事情,我可以带人去检修。”
“那你去啊,还在老子这愣着干嘛!?”
“是!”
通讯员心有余悸地离开漏雨的屋内,朝外而去,带着几个战士顺着电话线一路向北寻觅着,当他们走出大概一里地后,忽然,枪响了!
砰!
一个战士应声倒地。
这声枪响还不够明显,通讯员是发现自己身边的兄弟倒在血泊里才完全意识到,他定睛一看,白石山的山麓上居然站着鬼子!
他大惊失色,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下一秒,又一颗子弹打来,他急忙抱头一躲,子弹擦飞了地面的一块碎石,石头蹦在了脸颊上,迅速形成了一条拇指盖长度的伤口,血流了出来,这时候,他确认了,他们和鬼子遭遇上了!
“有鬼子!有鬼子!”
他不再犹豫,扯着嗓子嘶吼着,往营里阵地方向死命地跑,此时不明所以的众人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白石山上的日军不再掩藏,展开全线射击!
哒哒哒哒——
刹那间,阵地大乱,正面的鬼子闻声开始疾进,明晃晃的刺刀从雾色里杀出,双方窥见对面的时候,直线距离还不到四十米,短兵相接,霎时哀嚎四起,日军的数量远在田营之上,阵地尚未构建完毕,就连警戒哨都没有布置一个,血雾和水雾交融在一起,田傻柱冲出土房子,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黄色几乎铺满了视野,他慌忙掏枪,但一颗子弹射穿了他的脑门,没有任何多余剧情,这位抗大毕业的高材生便倒在了这白石山下。
二十分钟后,日军以摧枯拉朽的攻势扫清了道路上的障碍,并开始沿公路向北急进。
他们的下一个目标,竹林咀。
竹林咀是马当东南侧最后一个据点,其卡在二级、三级锁江阵地的中央南端。
整个彭泽、马当此时还没有人知道危险正在迫近。
白石山的战斗结束不久,林宏带人赶到,这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很难用语言去形容敌我伤亡比。
“还有人活着!”
散下去的东北弟兄们四处搜寻,到底还是找到了十几个奄奄一息的兄弟,从他们的口中,林宏得知了日军向北去的消息,同时,林宏明白了日军的目标是马当要塞的侧翼,更重要的是,他得到了一个让他感到亲切的消息。
——老队长竹石清目前正坐镇马当。
那些并肩作战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留下两个弟兄,看护好他们,顺便警戒此地。”
林宏在白石山下命令着。
“团座,听他们的意思,小鬼子人不会少,我们这么硬追,追上了要怎么办?”许子光不解地问。
林宏眯了眯眼道:“我们能在这里找到活口,代表小鬼子已经匆忙到了极端的程度,在他们那里,这时候最重要的就是时间,一般来说,敌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最重要的事情,最可怕的往往不是敌人多,而是不知道敌人已经迫近,让我们自己人警觉起来,就足够解决很多问题了。”
“是——”
许子光乖巧地点了点头,他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已经成了毛毛细雨,“雨好像小些了。”
“好事——”林宏摆了摆手,“事不宜迟,整理部队,立刻出发,饿的弟兄马上从鬼子和这些弟兄身上搜点吃的,填饱肚子,必须撵上这股鬼子!”
“是!”
许子光正要离去,又被林宏喊住:
“光,据说你很崇拜竹将军?”
“抗日英雄,谁不崇拜,哈哈!”许子光笑笑道。
“想见见么?”林宏轻轻问道。
“啊?”
许子光一怔,他立刻凑上前,惊道,“团座....咱能见上吗?”
“让他请你吃个饭都行。”林宏笑道。
“真的假的,团座,你们认识?”
“算是吧。”林宏认真地点点头。
“我的天呐,团座,你有这人脉,怎么还在咱们军当团长!?”许子光又惊又喜道,“团座,你跟那竹长官是什么交情?”
林宏抿了抿嘴,思考须臾后,仍是轻轻笑笑:
“这交情,不好说,主要是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