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
王熹涛发出一声惨叫,整个右臂禁不住地颤抖,鲜血浸湿了衣袖,周遭的这些人,更多的是震惊,在彭泽县,要塞司令部的旁边,有人向马当要塞司令,警备区副总指挥来了一枪?
时间几近凝固,连李韫珩都懵了,他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脑袋,生怕穆枫下一枪奔着自己的脑门来了。
“把枪放下!你现在瞄着的是马当警备区的副总指挥!”
副官朱铭激得浑身一颤,慌忙对穆枫呵斥了一句。
“李军长,先找军医来吧。”
竹石清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在他的面前,至少十几把枪正对着他,不过,这些人是否有胆量去扣动食指处的那个扳机呢?
李韫珩只是显得有些悲苦:“你何必跟我过不去!?我与你教导总队无冤无仇,你一个年轻人,跟我一个花甲老人犯什么冲?我还能在这世上享受几天快活日子?”
竹石清冷声道:“李军长,你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让你的部下把枪放下。”
李韫珩一怔,长吁一口气,激烈的心理斗争后,他还是回过头,命令道:“都把枪放下,把枪放下!”
同一时间,朱铭带着军医上来把疼得快要打滚的王熹涛给架了出去。
“李军长,我并没有针对你,党国内中饱私囊者甚多,占地为王者亦不在少数,石清倒也不是年少轻狂逞一时意气之人,但是,马当要塞是国防之重点,是赣鄂之门户,这里没有余地让我们玩忽职守,石清认为,既然木已成舟,好在还没有酿成大错,那便无需在此与我纠结,李军长,为何不赴武汉同委座说个清楚?”
“你!”李韫珩气得心脏病都快犯了。
多年经营,一朝折尽,真去了武汉,他是否还能回到赣北呢?
这些年他之所以四联八通,还不就是因为老蒋不将他们视为嫡系,如今被揪到了辫子,那还不往死里整啊!在最后的节骨眼上,李韫珩决定作终极一搏。
“姓竹的,什么狗屁国啊民的,你就是真的为党国着想嘛?不照样是挪用要塞物资去夯实自己的部队!?你又比我高尚多少,我告诉你,长江一线,这些人我李韫珩养了如此多年,除了一帮不知好歹的海军犯些泼皮,其余人,没有我在,你能调动?笑话!真把老子逼急了,我即刻命令53师、167师投靠日本人!什么狗屁马当,权当老子在日本人那的投名状得了!哦,我差点忘了,你竹石清也是日本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我要是把你擒了,这小日本怎么也得给我封个司令当当吧?”
这话里必然是真假参半的,李韫珩虽是个军阀,但要投靠日本人,还真就是因为这时候被逼急眼了,但是,这样的敏感词汇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顿时就引起了众人面面相觑,尤其是他背后那些跟着的卫兵们,他们显然慌了,真要是上了这贼船,以后连下都没得下。
副官朱铭扑通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李韫珩的大腿道:“军座!校长!无论如何,投靠日本人万万不可啊!马当的构建耗尽了江南气血,绝不可拱手与人啊!!!”
闻言,身后众人也一并跪下,各个哀嚎:“不能投靠日本人呐!!!”
谁没有国仇,谁没有家恨?事实证明,很长一段时间里,贪婪迂腐和民族主义并不冲突,甚至贯穿了国党的始终。
“一帮小兔崽子,一帮王八蛋!”
李韫珩气得大骂,一脚就把朱铭踢翻在一边,“老子白养你几年!”
同一时间,彭泽的这股风迅速传到了马当。
薛蔚英像是听故事。
“什么?李韫珩跪下了?这个老东西怎么不知廉耻啊!”
“什么!?李韫珩开枪把王熹涛给打了?”
“什么!??贴身副官朱铭都反水了?”
“什么!李韫珩投靠了日本人!!!”
薛蔚英很精准地错误排布了传回的所有信息,这其中不管哪一条都是他暂时想破脑袋都无法理喻的,但“日本人”这仨字一出来,薛蔚英立马站了起来,嘱咐副官道:
“快!马上给竹石清发电,把李韫珩的罪证一并报过去,快!一分一秒都不能等!”
“是!”
送走副官后,薛蔚英一拍脑袋,骂道:“李韫珩啊李韫珩,你这个猪脑子,还当什么校长?在这里自掘坟墓,生怕自己死的晚了!”
彭泽。
在双方最僵持的时候,薛蔚英的这份电文被译了出来,随行的机要员真是要了老命了,薛蔚英洋洋洒洒发来了三页纸,这还是笼统说的,最后附上一句,文书、账簿见面时提供。
穆枫将三张纸塞到李韫珩的脸上,厉声问道:“李韫珩!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校长,不能再一意孤行了!”
旁边的朱铭哭成了一个泪人。
李韫珩心死了,他当然知道这电文上没有一个字是假的,他向来也不屑于因此而躲躲藏藏的,他只是一丘之貉罢了,真正让他死心的是,内部的崩塌代表了他彻底的失败,他不再有任何筹码,靠利益笼络起来的关系网终究也在利益前崩塌了。
那几页电文纸滑落在地上,屋外的雨声如雷。
“就这样吧。”
...
“妈的,这么大雨,这边是马当方向吧?”
“不会错,看太泊湖的位置便知道了。”
在黄山的北面,一支队伍身着墨黑色的的雨披,寥寥五十几人,在白茫茫中缓慢前进着,这是林宏的队伍,刚刚问话的人,便是和他一起突围出来的联络员许子光。
黄山山麓不是一条好走的路,那时候的波田支队没有深追这支残兵,在山沟沟里左走右拐,在有人的、无人的村子里走走停停,林宏总算是带着这帮兄弟走了出来,这些日子他们与世隔绝,基本上走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便沦陷了。
什么贵池、东流、香口。
日军总是快他们一步,不过林宏的方向很明确,那就是找到国军归建。
兜兜转转,靠着山民给的些粮食,也算是走到了太泊湖的终点。
在这帮散兵的眼里,这位姓董的团长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好像有情况!”
走在前边的战士发出一声闷吼,迅速做了个下蹲的动作,后边的战士立刻放缓了脚步,由林宏带着许子光冒雨上前,雨水打得他们俩连眼睛都睁不开。
“团座,你看前边,那是不是小鬼子!?”刚刚发出声音的那战士指着前方急声道。
“望远镜!”
林宏从旁边的许子光手里接过望远镜,极目望去,雾团中的确好像有人影闪动。
虽然看不清楚,但是要在无尽的白色中瞄见一抹黄色,这还是非常容易的,更何况,这显然不是一抹黄,而是一坨!
林宏抿了抿嘴,叹道:“我们脚下有这么慢么?怎么次次都让小鬼子跑到前面去了?”
“团座,这江防线上的部队都是吃干饭的吗?用这个时间推断的话,从贵池到东流,从东流到香口,小鬼子都只花了一天的时间推进,难道连马当要塞小鬼子都兵不血刃给占领了??”许子光惊疑道。
“这伙鬼子应该是从湖畔来的。”
林宏举着望远镜扫视一番后说道,“看样子一直和我们并行,我们在山腰上,他们搁山脚走着呢,雾气太大,暂时还辨认不清有多少人。”
许子光瞄了瞄远端:“团座,咱们跟不跟?按理说出了山,再有半天就能抵达马当镇,我们...”
“看样子马当没有失守,否则小日本子何必舍近求远?”林宏没有理会许子光的告知,聚精会神地分析着,“极有可能是小鬼子的迂回部队,马上跟上!”
“咱才五十三个人啊...”
发现敌情的战士苦笑一声道。
“团座说了跟,那就跟就行了!”许子光笑道。
太泊湖以西一带,自南向北,地势逐渐平缓,直到延伸到马当一线,地势才又层峦迭起,在此间道路上唯一隆起的高地,便是湖畔白石乡的一个几十米高的山头,当地人称“白石山”。
白石山是丘陵的延伸高地,因此整体山势较为平缓,可活动的区域较大,易于布军,又与白石乡唇齿相依,有较好的后方,只不过这里人已经跑了大半,竹石清命令234旅进驻此处,正是相中了这里的地形特点,在他的构想里,这里完全可以作为竹林咀的前沿阵地,为马当提供一层犄角策应之势。
但是,真正奉命赶来白石山的,只有234旅的一个营。
再加上出发缓慢,路上又磨磨唧唧,直到下午三点,这个营都没跑到白石山构筑工事,这个倒霉的营长叫田傻柱,毕业于抗日军政大学第一期,时任校长李韫珩。(狗头)
时白石山的雾气一眼望不到尽头,泼天的雨势引得战士们叫苦连天,傻柱营长一边骂骂咧咧为什么是自己引兵向南,一边闷着脑袋沿公路向白石山山脚靠近,他在这赣北有些许年头,知道白石乡跑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驻军在此连个能使唤的贱民都没有,而且,如果马当一直守下去,他很可能就钉死在这了。
“都特么干什么呢!?”
身着雨披的田傻柱盯着正在向白石山上前进的战士,其中几个人走着走着就跌了一跤,田傻柱立刻怒吼一句,“TMD不想上就他妈别上,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干什么呢?”
一个战士一路小跑回来,连忙解释道:“营长,路滑...我们注意点,我们注意点。”
“滚滚滚!真特么的窝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