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提尔转过身。
只见月门堡永远的守护者,奈斯特·罗伊斯正从楼梯口走来。
他是罗伊斯家族分支的重要成员之一,艾林公爵去世时,他已担任艾林谷大总管十四年之久。
他身材非常壮实,秃了头,头皮在晨光中泛着油光,浓密的胡子里已夹杂着不少白丝。
只不过,这位鹰巢城总管此刻脸上没有任何客套的笑容,反而压抑着怒气,那双深陷在浓眉下的眼睛死死盯着培提尔,像盯着闯入领地的野兽。
“奈斯特爵士,这么早......”
“君临来的信鸦。”奈斯特打断他,声音粗哑,像两块石头在摩擦。
他从怀中抽出一卷羊皮纸,没有递给培提尔,而是紧紧握在手中:“刚到,上面有首相的蜡封印。”
此话一出,培提尔的心沉了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容没有变化,甚至更加温和:“哦?泰温大人有什么指示吗?”
不过奈斯特没有回答,而是目光看向其怀中的莱莎·徒利。。
“泰温·兰尼斯特有什么事,赶紧说吧,奈斯特爵士。”
莱莎她的语气里带着明显不悦,仿佛非常不满奈斯特打扰了她和培提尔独处的清晨。
闻言,奈斯特深吸一口气。
“夫人。”奈斯特的声音更粗哑了,他转向莱莎,深深鞠躬:“君临有消息,首相泰温·兰尼斯特发来急令。”
说着,他顿了顿,目光瞥向培提尔,眼中闪过一丝几乎不加掩饰的敌意。
“要求培提尔·贝里席大人,立即返回君临,接受询问!”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响亮。
培提尔则是瞳孔微微收缩。
接受询问?
泰温知道了什么?
尽管接受询问而不是审判,这意味着泰温还没有确凿证据,他只是在怀疑,在试探。
但这也意味着,如果去了君临,就是自投罗网。
在泰温的地盘上,面对泰温的质询,培提尔再擅长言辞,也难保不会露出破绽。
不能去。
绝对不能去。
这些思绪在电光石火间闪过。
培提尔重新扬起微笑,那笑容温和、坦然。
因为他很清楚,莱莎不会同意的。
果然,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时间内,莱莎的脸色已经变了。
她的脸涨红了,嘴唇颤抖,那双总是显得浑浊的眼睛此刻却亮得吓人。
“他敢!”
莱莎尖叫起来,声音尖利:“他敢这样命令培提尔,培提尔现在是是我的丈夫!泰温哪怕作为首相也没有权力命令我们!”
她抓住培提尔的手臂,指甲掐进他的皮肉里,那力道大得惊人,培提尔能感觉到疼痛,但他没有挣脱。
“你不准去!”
莱莎盯着他,眼睛里翻腾着疯狂的占有欲和一丝恐惧:“听到没有,培提尔,我不准你去!”
“君临是个肮脏、邪恶的地方,那里的人都在嫉妒你,都想害你!他们都见不得你好,见不得你跟我在一起!”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尖锐。
奈斯特皱起眉头。
这位老骑士对莱莎的忠诚毋庸置疑,但他显然不习惯应对她这种歇斯底里的状态。
他张开嘴,似乎想说什么,但培提尔抢先开口了。
“莱莎,冷静。”培提尔抬起一只手,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奈斯特爵士只是传达消息,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好好商量。”
“没什么好商量的!”莱莎猛地摇头:“你不能去!就是不能去!”
“如果你去了,他们一定会扣留你,陷害你,甚至.........甚至杀了你!”
泪水从她眼眶涌出,混着愤怒和恐惧。
“他们已经夺走了我的第一个丈夫!”她哭喊着:“现在他们又想夺走你,不,我绝不答应!我失去了太多,培提尔,我不能再失去你!”
她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身体因抽泣而剧烈颤抖。
培提尔拥抱着她,手指轻抚她的后背,目光却是越过她的肩膀,与奈斯特对视。
奈斯特的眼神复杂极了。
有对莱莎的担忧,有对培提尔的厌恶,还有一种深沉的无能为力。
这位老骑士爱过莱莎,也许现在还在爱着,看见她这样为一个男人发疯,他心里一定很不好受。
“奈斯特爵士。”培提尔开口,声音依旧温和,但带着一丝无奈:“你也看到了,莱莎她太担心我了。”
“我想,也许我们需要一些时间来讨论这件事。”
闻言,奈斯特的嘴唇紧抿,生硬地开口道:“泰温大人的命令是‘立即’,信鸦从君临飞到鹰巢城需要时间,你们讨论再花时间,等做出决定,恐怕已经......”
“那就让他等!”莱莎猛地从培提尔怀里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眼神却无比凶狠:“我的丈夫不需要听从君临的命令!如果泰温·兰尼斯特有意见,让他亲自来鹰巢城说!”
这话说得极其狂妄,但也极其符合莱莎的性格。
奈斯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看向培提尔,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而培提尔则是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充满了无奈和宠溺,至少听起来是这样。
他捧着莱莎的脸,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亲爱的,你不能这样说话。”他柔声说:“泰温大人是七国首相,他的权威必须尊重,而且他要求我回去‘接受询问’,一定是有原因的。”
“也许君临出了什么事,需要我提供信息,如果我拒绝前往,反而显得心虚,好像我有什么要隐瞒。”
他说得坦荡极了。
连奈斯特都微微动容,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也许这个家伙真的问心无愧?
但随即,培提尔又马上话锋一转。
“但我担心的不是我自己,我担心的是你,莱莎,还有罗宾。”
莱莎愣住了。
“如果我离开谷地,去君临,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一个月。”
培提尔继续说,手指轻轻摩挲她的脸颊:“这一个月里,你一个人在这里,面对谷地的那些大人们,面对可能从君临传来的流言蜚语.......我不放心。”
说着,他的目光投向奈斯特。
“奈斯特爵士忠诚可靠,我知道,但他毕竟只是大总管,不是公爵。”
“如果某些人趁机发难,质疑你的权威,质疑我们婚姻的正当性,甚至质疑罗宾的继承权.......”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莱莎的脸色白了。
她只是蠢,但不是傻子,她很清楚琼恩·艾林的死是谁造成的。
咽了口唾沫,莱莎的呼吸变得急促,手紧紧抓住培提尔的衣襟,指节发白。
“不。”她喃喃道:“不,你不能走,我不能一个人.......罗宾需要我,谷地需要我,我.........我需要你。”
她抬起头,眼睛里又涌出泪水。
“外面太危险了,培提尔。”
她的声音在颤抖:“到处都是战争,到处都是背叛,史塔克家快完了,下一个会是谁?”
说着,蓝鲨她紧紧抱住培提尔,把脸埋在他胸前,呜咽道:
“我们哪里都不去,就待在谷地。”
“谷地有血门,有月门堡,这里安全,外面的人进不来,我们也不出去,这样最安全。”
培提尔拥抱着她,目光与奈斯特再次相遇。
这一次,奈斯特的眼神更加复杂了。
他能看出培提尔在操纵莱莎,但另一方面......莱莎的反应是真实的,她的恐惧是真实的,她的确需要人保护,需要人支持。
而培提尔,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至少现在,他是莱莎选择的丈夫,是她愿意信任的人。
如果强行要求培提尔去君临,莱莎可能会彻底崩溃。
那对谷地来说,是更大的灾难。
奈斯特深深吸了一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皮纸,那上面首相塔的蜡封在晨光中格外刺眼。
然后,他缓缓将羊皮纸递向培提尔。
动作僵硬,像在交出什么不洁之物。
培提尔接过羊皮纸,看都没看便将其重新卷好,握在手中,然后看向奈斯特。
“奈斯特爵士。”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有礼:“请你派遣信鸦回复,就说培提尔·贝里席感谢泰温大人的传召,但因谷地政务繁忙,且莱莎夫人与罗宾少爷需要照料,暂时无法前往君临。”
“若有要事询问,可通过信鸦传递,必定如实作答。”
闻言,奈斯特盯着他,久久不语。
最后,这位老骑士缓缓点头,仿佛已经认命。
转身,沉重的脚步再次响起,一步步走下观景台的楼梯,消失在阴影中。
培提尔目送他离开,然后低头看向怀中的莱莎。
她还在抽泣,但情绪已经平复了许多。
“没事了,亲爱的,我们安全了,我们就留在谷地,哪里都不去。”
“我会保护你,保护罗宾,保护我们的家。”
莱莎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你真的不会离开我?”
“永远不会。”
“可泰温再发信来怎么办?”
“就算泰温亲自来,我也不离开你。”
这些谎言从他口中流畅地吐出,像呼吸一样自然。
莱莎笑了。
“我爱你,培提尔。”
“我也爱你,莱莎。”
培提尔拥抱着她,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投向远方。
君临。
他会去的。
但至少现在不会。
他要留在谷地,巩固权力,编织网络,等待时机。
等到他足够强大,强大到不需要畏惧泰温,不需要畏惧任何人。
那时,他才会回去。
想到这,培提尔松开莱莎,牵着她的手,走向观景台的出口。
阳光已经完全升起,照亮了整个谷地。
云海在脚下翻滚,群山在四周耸立,鹰巢城的白色塔楼在晨光中熠熠生辉。
这一切,都在他手中。
这一次,他要做那个制定规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