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亚当·马尔布兰爵士骑着战马来到跳蚤窝外围时,已经接近深夜,然而看着眼前漆黑一片,寂静无比的贫民窟,他只觉得十分荒诞。
人呢?
火把呢?
他跑遍了全城带来两千名金袍子,以及两百名兰尼斯特亲兵将这里团团包围,这已经是足以发起一场像样战争的兵力,正打算执行首相镇压叛乱的命令!
但叛乱呢?
整个跳蚤窝毫无声息.....简直就像是一具刚刚咽气的尸体。
只有风穿过狭窄巷道时发出的呜咽,仿佛在为谁哀鸣。
“大人,情况不对啊。”
他的副官奥斯佛利爵士压低了声音,左手按着剑柄皱眉道:“太安静了。”
废话!
亚当白了他一眼,心道老子当然知道不对。
他打了十几年仗,在西境剿过土匪,跟铁民玩过命,甚至在黑水河之战亲手杀了十几个人!
但亚当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
老子正准备大干一场啊!
可是....敌人在哪?
拔剑四顾心茫然,他只好向先抵达的封锁部队指挥官询问道:“封锁线怎么样,有没有人试图冲出来?”
“没有,大人。”一个名叫哈里的百夫长摇头:“就在两个小时以前,他们还举着火把聚在各个街道上。”
“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开始退散,而且非常有秩序,不到半个时辰,街上就空了。”
“有序撤退。”亚当喃喃着,眉头也皱了起来。
暴民可不会有序撤退,因为这些家伙一旦溃散就是狼奔豕突,互相践踏。
这意味着跳蚤窝里有一个指挥系统,甚至可能........他带来的部队里,也有对方的眼睛。
也许首相说得对,维托·柯里昂家伙不仅还活着,而且牢牢控制着局面。
“加强封锁。”思考片刻后,亚当下令,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
“所有出口再加一层岗哨,用沙袋和木栅栏加固,弓箭手上屋顶,每个制高点都要有人,我要跳蚤窝连只老鼠都跑不出来!”
“是,大人!”
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
士兵们开始忙碌,搬运沙袋,架设栅栏,弩手们背着沉重的弩机和箭袋爬上摇摇晃晃的屋顶。
所有武器都对准了跳蚤窝,可是里面连一丁点动静都没有。
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非常憋屈。
亚当想起离开红堡前,泰温公爵最后的话:“反抗就像瘟疫,你必须在第一个症状出现时就切断感染源。”
可是.......现在症状自己消失了。
该怎么做?
........
与此同时,秩序之所内,柯里昂刚刚听完罗尔杰的汇报。
“金袍子增援到了。”
“跟我们收到的情报没有任何偏差,大概两千人左右,还有大约两百兰尼斯特亲兵,带队的是亚当·马尔布兰本人。”
闻言,柯里昂点点头。
他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跳蚤窝地图,上面用炭笔标注着巷道、水井、地下通道和可能的防御点。
【洞察Lv3】让他能在这张简陋的地图上看出常人忽略的细节。
“我们的‘朋友’们,反应如何?”
闻言,罗尔杰咧嘴一笑,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眼睛里的神情异常兴奋:“都收到‘黑手伸出’的信号了。按照您之前的名单和指令......该清理的,一个也跑不了!”
“原来您在离开之前布置了那么多,爵士,现在所有人都收到消息,‘黑手’......已经伸出来了!”
此话一出,柯里昂也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实。
在他担任“御前首席特勤官”的那几个月里,他做的事情可远不止清理跳蚤窝,建立秩序。
借着泰温给他的权力,柯里昂以黑手党的系统性地渗透了都城守备队。
他并没有试图大规模收买高级军官,那些人太显眼,要的价钱也太贵,反而瞄准了那些中下层的实权人物,比如负责具体巡逻区域的小队长、管理后勤的书记官、城门守卫的队长等等。
这些人薪饷微薄,晋升无望,但却在实际操作中往往能够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好赌的,就让老莫斯在赌桌上“偶然”结识,然后提供“无息借款”。
家里有病人的,他亲自或派手下医生去免费诊治。
纯粹缺钱的,黑手党为其提供“合法分红”。
对心怀不满,觉得被上级打压的,柯里昂甚至能够给对方牵线搭桥,化解矛盾!
最重要的是,他从不要求他们立刻背叛,只是和他们建立友谊,让对方欠下自己人情。
直到现在。
别看如今明面上黑手党已经被打散,但早在离开君临之前,柯里昂就已经吩咐所有核心人员低调行事,并且及时“消失”。
然而,在他离开后,名单上的一些人,在压力或利益诱惑下,选择了背叛。
他们有的主动配合金袍子镇压跳蚤窝,打压黑手党残余;有的出卖了曾经受过庇护的平民或低阶成员,还有的,在收到“黑手伸出”的召回或试探信号后,选择了沉默或告密。
这些人,已经不再是“朋友”。
如果他真的死在海上,那么也许黑手党也就真的散了,放出去的人情和利益压根无法收回。
但现在......所有人都知道,维托·柯里昂回来了。
活着。
敲了敲桌面,柯里昂见天色差不多了,便转过头对罗尔杰吩咐道:“通知下去,按计划行动。”
“亚当爵士明白,他脚下的土地,到底是谁在掌控局势。”
“明白。”
嘿嘿一笑,罗尔杰便转身消失在了秩序之所。
等他走后,柯里昂独自下楼走入一个隐秘的地窖,墙边,挂着一套闪亮的白色铠甲。
铠甲被擦得锃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
这曾经是属于马林·特兰爵士的。
他伸出手,手指拂过冰冷的金属表面。
“很快。”
........
很快,时间就已经来到了午夜。
小队长“豁牙”哈克是个老兵,两个月前,他的儿子得了严重的肺疾,是柯里昂亲自用昂贵的药材救了回来。
哈克当时跪地感激,发誓“随时听候差遣”。
然而,在柯里昂“死讯”传来,金袍子全面接管跳蚤窝后,哈克是第一批跳出来表忠心的。
他不仅带着手下严厉镇压任何怀念“旧秩序”的言论,还主动举报了三处疑似黑手党接头的地点。
哈克心情不错。
封锁跳蚤窝是桩苦差事,但油水丰厚,这几天以来,他已经从几家店铺收了二十几个银鹿的“保护费”。
他盘算着等这趟任务结束,就去丝绸街找那个红头发的妓女好好快活几天。
“都打起精神!”哈克对哨卡上的六个士兵喊:“眼睛放亮点!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过去!”
“是,队长!”士兵们齐声应答,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回荡。
哈克满意地点点头,走到哨卡旁的墙根下,解开裤带准备小解。
但是刚尿到一半,却突然感到脖子一凉,像被蜜蜂蜇了一下。
哈克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温热的液体从脖子涌出来,流进衣领,视线开始模糊,耳旁传来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
“债还清了,哈克。”
朦胧中,哈克似乎看到墙上自己的影子,一个男人站身后,手臂环过他的脖子,动作亲昵得像在拥抱。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五分钟后,哨卡上的士兵才走下来。
只见他们的队长靠墙坐着,头歪向一边,眼睛睁着,但已经没有神采。
旁边的墙上,用血写着——黑手党向你问好。
字迹工整,甚至有点优雅。
士兵没有任何意外,只是轻笑一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冰冷的黑手徽章,扔到哈克满是鲜血的胸膛上。
接着,放声尖叫......
不多时,亚当·马尔布兰接到报告赶到现场。
他跳下马,推开围观的士兵,蹲下身检查早已凉透了的尸体,脸色铁青。
“谁发现的?”他站起来,目光扫过在场的士兵。
“是.....是我,大人。”
“看到凶手了吗?”
“没有,我来的时候,队长已经已经这样了。”
“听到什么声音吗?”
士兵摇头:“什么都没有,非常安静,大人。”
闻言,亚当看向其他人:“你们呢,六个人在这里,队长在二十步外被杀,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此话一出,六个士兵面面相觑,然后齐齐摇头。
“没有,大人。”
“真的没听见。”
“太安静了,我们还以为队长在解手.....”
如此整齐的回答,让亚当皱着眉盯着他们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他们仿佛就是一群被吓坏了的普通士兵。
可这说不通。
哈克不是新手,而是曾经打过几场仗的老兵,就算被偷袭,也不可能一声不吭就被干掉。
除非凶手是他认识的人,是他毫无防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