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凶手就在这六个士兵当中。
摇摇头,亚当当即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下去。
不能这么想。
作为一名优秀的指挥官,他很清楚,一旦开始怀疑自己的士兵,这场仗还没打就已经输了。
“加强警戒。”他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最终命令:
“所有哨卡加倍人手,不许单独行动,发现任何可疑人员,格杀勿论。”
“是,大人!”
........
然而,仅仅只过了不到十分钟,亚当便接到第二份刺杀报告。
地点是一个临时指挥点。
这里原本是一家廉价酒馆的后院,现在被改造成能容纳三十名士兵的休息区。
负责这里的百夫长叫埃里克,外号“铁砧”,身材方正,性格刚烈,以谨慎和纪律闻名。
但很少有人知道,埃里克有个隐秘的嗜好.....赌博。
几个星期前,追债人差点当众剥了他的皮,是柯里昂的手下“偶然”路过,替他摆平了债务。
但这件事却成了埃里克的心结,他总是害怕,某一天正直的自己会沦为黑手党的帮凶。
当柯里昂离开君临之后,埃里克不仅没有遗憾,反倒是暗自庆幸,行事更加铁面无私,对跳蚤窝的镇压尤为卖力,试图洗刷可能存在的污点。
他以为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和忠诚。
午夜钟声敲响时,埃里克站在院子中央点名。
但就在他说话的时候,身后一名正在检查装备的士兵,似乎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踉跄着撞向埃里克的后背。
埃里克感到后心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顶了一下,并不太痛。
他正要发怒,却突然浑身僵硬,一股麻痹感瞬间蔓延全身,他想喊,喉咙却只能发出咯咯声。
所有士兵都看着他,看着这位百夫长直挺挺地向前扑倒。
“队长?!”
突如其来的变化,最近的士兵连忙冲上去,把他翻过来。
翻过身,埃里克的脖子上并没有明显的伤口,但脸色青紫,已然断气。
他的右手紧紧握成拳头,士兵费了好大劲才掰开。
掌心里.......俨然是一枚黑手徽章!
........
亚当再次赶到现场时,脸色比上次更难看。
“说。”他站在埃里克的尸体旁,声音冰冷:
“三十个人,在一个院子里,你们的队长在正中央被刺杀,凶手是怎么进来的?”
沉默。
长久,令人窒息的沉默。
“大人。”一个年轻军官终于开口,声音发颤:“我们.......我们真的没看见。”
“队长正在说话,突然就倒了。”
“突然就倒了?”
亚当指着地上的尸体,厉声质问道:“你们三十个人,就没人看到有人靠近他?”
“没有,大人。”
“真的没有。”
“我发誓,大人。”
又是如此整齐的回答,亚当挨个审视他们的脸,但没有一个人露出明显的破绽。
又或者.....全都是破绽?
这不可能。
除非凶手就在这三十个人当中,而所有人都选择了沉默。
所谓的“没看见”,其实是“看见了但不说”。
一念至此,亚当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想起之前某一次,柯里昂曾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过:“亚当爵士,你知道君临有多少人欠我人情吗?”
当时亚当以为那是吹嘘。
现在他不确定了。
“搜查。”他紧咬着牙下令,声音有些沙哑:“每个人,给我搜身!”
搜查进行了半小时,结果一无所获。
当然会一无所获。
如果凶手真的在他们中间,早就处理干净了。
离开这个院子时,亚当脚步有些踉跄。
因为他感到事情开始变得无比荒诞起来。
柯里昂到底买通了多少人?
三分之一?
一半?
还是.......更多?
大人?”见他脸色有些不对,身旁的副官小心翼翼地问:“要不要搜查内部,查查哪些人和黑手党有过接触?”
亚当盯着他。
这个副官是太后亲自任命给自己的,说是她的亲信。
但现在,看着副官的眼睛,亚当突然觉得毛骨悚然。
这家伙会不会也是其中之一?
会不会就在今晚,把刀伸向我的喉咙?
“不。”亚当强迫自己冷静,笃定道:“不要制造更大的猜疑,现在不是肃清内部的时候,我们必须加强外部防御。”
看着亚当迈步离开,奥斯佛利爵士嘴角泛起一丝莫名的笑意。
摸了摸怀中的黑手徽章,他很清楚,猜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它会在黑夜里生根,在寂静中发芽。
.........
刺杀......足足持续了一整夜。
直到黎明时分,确认死亡的小队长以上军官达到十一人,受伤或失踪三人。
没有一起案件被目击,没有一名凶手被抓获。
凌晨,天边开始泛出一丝光亮,亚当·马尔布兰站在指挥所最前沿,看着依旧死寂的跳蚤窝。
从开始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麻木、不敢睡觉.......他已经一夜没合眼了。
眼睛里布满血丝,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嘴里又干又苦。
更糟的是,他饿了。
昨晚的晚餐是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和一碗稀薄的豆子汤。
面包里掺着肉眼可见的麸皮和沙粒,亚当吃的时候崩到了一颗后槽牙,现在那颗牙还在隐隐作痛。
豆子汤是温的,豆子没煮烂,喝下去后在胃里沉甸甸的,像装了一袋石子。
“部队为什么不吃早饭!”
见副官脸色难看地从后方走来,即使是以亚当的脾气也很难再压抑。
闻言,奥斯佛利叹了口气:“大人,后勤处说.......遇到点问题。”
“什么问题?”
“从罗斯比城运粮的车队,说是在国王大道上遇到土匪袭击,耽误了行程,最快也要天亮才能到。”
“土匪?”此话一出,亚当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罗斯比城离君临才几十里格,什么他妈的土匪敢在离都城这么近的地方袭击运送军粮的车队!”
可面对他的质问,副官只是低下头继续答道:“但后勤官咬定是土匪,他说车夫和护卫都这么说的。”
此话一出,亚当想继续发火,但他太累了,累到连发火的力气都没有。
又或者......他担心自己要是逼太紧,眼前这个家伙会不会.......
真他妈操蛋!
闷闷不乐地一屁股坐下,亚当只觉得自己这个都城守备队司令,从没当得这么憋屈过!
维托·柯里昂那个家伙,到底在君临买通了多少人?
“让士兵们省着点吃。”
最终,他只得叹了口气:“早上的配给减半,等补给到了再补上。”
“是,大人。”
副官退出去后,亚当重新看向跳蚤窝,依旧是一片寂静,似乎暴动已经结束
但就在这时,风变了。
清晨的微风从跳蚤窝的方向吹来,穿透了金袍子的防线,带来了一阵.......香气?
跳蚤窝怎么会传来香气,开什么玩笑?
亚当摇摇头,只觉得自己产生了幻觉,但鼻尖却本能地用力嗅了嗅,顿时瞪大了眼睛。
没错,是真的!
面包!
这怎么可能,不是说跳蚤窝已经断粮了吗?
惊疑不定之下,亚当连忙走上高处,掏出密尔透镜望去。
却只见跳蚤窝深处,无数地方隐隐升起了炊烟。
不是一两家,是几十家,上百家!
在沉寂了一夜,在都城守备队都还在饿肚子的时候,这该死的贫民窟竟然在清晨飘出了食物的香气!
这简直比任何暴动都更挑衅!
“他们哪来的粮食?”亚当自言自语,无法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我们明明封锁了所有出口......”
话音未落,他却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在距离秩序之所不到一百米的一条巷子口,一个老头慢悠悠地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肉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