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首相塔书房,烛火通明。
泰温·兰尼斯特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开着三份不同的报告。
一份是关于王室债务的最新评估,数字依旧触目惊心,一份来自法务大臣凯冯,是关于提利昂审判的准备工作,列出了不下五名证人和证词。
还有一份来自情报总管瓦里斯,里面详尽地将雷德温舰队的动向描述地一清二楚。
但此刻,这三份报告都被推到了一边。
泰温的目光落在刚刚冲进书房的男人身上。
都城守备队司令官亚当·马尔布兰爵士,他此刻铠甲未卸,满头大汗,右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像是被石头或某种投掷物划伤的。
“大人。”亚当的语速十分急切:“跳蚤窝......失控了!”
“大约一个小时前,一群平民试图冲卡,声称要出去买药,守关士兵按照规程阻拦,发生了推搡,有人扔了石头,砸伤了我们三个人。”
“然后冲突升级,更多的人从跳蚤窝深处涌出来,他们根本不像是临时聚集的,大人,那些家伙举着火把,喊着口号,现在正有组织地朝着各个关卡推进,士兵们快拦不住了。”
此话一出,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烛火噼啪作响。
片刻后,泰温才敲了敲桌面,碧绿眼眸中没有任何一丝意外的神情,反倒是淡淡询问道:“有多少人?”
“至少三千人,可能更多,而且规模还在不断扩大!”
亚当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没敢再说下去。
泰温点点头,伸手拿起桌角的银铃,轻轻摇了摇,门开了,一个侍从悄无声息地走进来。
“酒。”泰温说:“两杯,亚当爵士应该很渴了。”
侍从退下,很快端着一个托盘回来。
托盘上是两个银杯,里面盛着深红色的葡萄酒,是来自凯岩城酒窖的珍藏,三十年陈酿。
亚当接过另一杯,手有些抖,酒液晃了出来。
泰温端起一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若有所思地开口道:“维托·柯里昂还是回来了。”
烛光在他眼中跳跃,像两点冰冷的火焰。
闻言,亚当犹豫着点头,谨慎回答道:“好像是的,大人,有士兵报告,在人群最前面看到了一个很像维托·柯里昂的人,但我们暂时还不能确定。”
“而且......他们全都在高呼,‘我们不要兰尼斯特,我们要黑手党’......还有......我们要柯里昂’。”
说着说着,亚当的脸色更难看了,摇摇头:“不过也可能是有人假扮,或者士兵看错了,毕竟按照之前的报告,他应该已经死在大海上了。”
“不,他没死。”
泰温的语气十分笃定,眼神也变得狠厉起来:“一个能从能从赫伦堡卢斯·波顿手里全身而退,能在君临眼皮底下建起一个地下王国的人,不会那么容易死在海里。”
他看向亚当:“你的人看到他出了跳蚤窝吗?”
“还没有,所有出口都被我们封锁了,至少理论上是这样,但现在的混乱程度......”亚当摇摇头:“如果他真的在人群里,想趁乱混出去,也不是不可能。”
闻言,泰温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越过亚当,看向书房墙上的巨幅地图,那是维斯特洛全图,从绝境长城到多恩边疆,每一寸土地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在君临的位置,有一个小小的、用红墨水圈出的点。
跳蚤窝。
那个被他一直以来忽视,认为只需要用最低成本维持最低秩序的地方。
现在,那里着火了。
“亚当爵士。”思考了片刻后,泰温收回目光,冷声道:“都城守备队在跳蚤窝及周边有多少人?”
“大约四百,分布在六个主要关卡和十二个巡逻点。”
“不够。”泰温摇摇头,语气逐渐变得斩钉截铁:“调人!”
“从都城守备队抽调两千人,我会再从兰尼斯特亲兵营调五百,全部派往跳蚤窝!”
此话一出,亚当当即便愣住了:“这么多人?这都已经足够发动一场战争了!”
“执行命令。”泰温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铁钉敲进木头:“我要你在天亮之前,把跳蚤窝所有出口,每一个小巷、每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缺口全部堵死。”
“不管用什么方法,我要让跳蚤窝变成一座孤岛!”
“可是大人.....”向来执行命令不打折扣的亚当爵士,此时却咽了口唾沫,急切道:“这样会激起更大的反抗!”
“那些平民.....他们现在只是要求食物和药品,如果我们用军队把他们围死,他们肯定会跟我们拼命!”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三千人,可能整个跳蚤窝的人都会参与到暴动之中!”
面对亚当的劝阻,泰温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道:“亚当爵士,你出生在什么年份?”
闻言,亚当一愣:“伊耿历261年,大人,我比詹姆大五岁。”
“时间过得可真快,你也快四十岁了啊,亚当。”
泰温感叹道:“记得你当初被你父亲送到凯岩城给我当侍从的时候,你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
“你父亲,达蒙·马尔布兰大人,他是烙印城的伯爵,也是我最信任的封臣,他有没有告诉过你,在你出生的那一年,西境发生了什么事情?”
此话一出,亚当的脸色变了。
他当然听说过,不只是他,每一个西境贵族都口口相传。
“卡斯特梅........”亚当爵士低声说。
“没错,卡斯特梅。”泰温走回壁炉边,背对着亚当,看着跳动的火焰:“我十八岁那年,西境有两个家族认为兰尼斯特衰弱了。”
“雷耶斯和塔贝克,他们欠了凯岩城巨额的债务,当我去讨债时,雷耶斯伯爵笑着说:‘汝不是西境唯一的狮子,吾辈也有爪牙,且锋利致命。”
他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平静,但充满某种沉重质感:“他们联合起兵,撕毁了忠诚誓言。”
“我父亲泰陀斯公爵,他想要和解,想要谈判,甚至亲自去卡斯特梅城参加了雷耶斯伯爵举办的‘和解宴席’,双方交换礼物,互相敬酒,誓言忠诚‘直到时间尽头’。”
说到这,泰温转过身看着亚当:“你知道那次和解持续了多久吗?”
亚当摇摇头。
“不到一年。”泰温说:“因为雷耶斯和塔贝克从没打算真正和解,他们只是在争取时间,集结更多的军队,巩固他们的联盟。”
“当时的局势比现在危急得多,雷耶斯家族在西境经营了数百年,根深蒂固,他们的城堡坚固,粮草充足,士兵训练有素。”
“而我的父亲优柔寡断,犹豫不决,西境的其他封臣都在观望,看兰尼斯特家族有没有能力平息叛乱。”
他走到书桌前,双手按在桌面上:“所以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我没有和他们正面谈判,谈判是弱者的选择,是承认对方有和你平等对话的权力,而他们不配。”
“第二,我选择了更弱的一个先动手,塔贝克家族。”
“我以最快的速度扑向塔贝克厅,在他们来不及集结所有封臣之前就击溃了他们,瓦德伦·塔贝克伯爵被俘后,以为我会索要赎金,我告诉他,‘你想用兰尼斯特的钱来赎自己吗?”
说着,泰温发出一声冷笑。
“然后我杀了他。”
“我杀了他的儿子们,杀了所有姓塔贝克的人,杀了任何在盾牌上绣有塔贝克纹章的人。”
“我把他们的头插在枪上,带去塔贝克厅,塔贝克夫人闭门死守,吹嘘她的城墙固若金汤。”
“我的攻城机械只用了一天就准备好了,一块巨石飞过城墙,砸中主堡,她和她的儿子一起被埋在里面。然后我的军队攻了进去。”
说着,他顿了顿:“我烧了塔贝克厅。”
“我现在都还记得,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直到城堡烧成焦黑的空壳。”
听着泰温的讲述,亚当只觉得喉咙有些发干,赶紧喝了口酒润润嗓子。
他只觉得,此时的书房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紧接着,泰温又开口了:“当我处理塔贝克时,雷耶斯家族正星夜驰援。”
“但他们来得太晚了,只看到冲天大火。‘红狮’罗杰·雷耶斯带着两千人冲向我的营地,而我的人数是他的三倍,而且以逸待劳。”
“只一场战斗,他败了,一支弩箭射穿他的背甲,那家伙挣扎着骑出半里格,落马,然后被他的人带回卡斯特梅。”
“卡斯特梅是座特殊的城堡,十分之九的建筑在地下,是矿坑改造的,雷耶斯家族退进地下,以为那里固若金汤。”
“所以我做了第三件事。”
他抬起头,淡绿色的眼睛在烛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我让人堵死了矿井的所有出口,用石头、泥土、一切能找到的东西,堵到连一只松鼠都钻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