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利昂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被周围的喧嚣淹没,却依旧精准地钻进吉娜的耳朵:
“亲爱的姑妈,”他开口,“我很清楚你想要什么。”
吉娜姑妈那粗大的、戴着沉重金戒指的手指,在酒杯底座上微微一顿。她没有立刻转头,那双锐利如冰的绿眸缓缓扫过四周。视线掠过艾蒙茫然的脸,掠过儿子们专注的侧影,掠过达冯刚硬的下颌线,掠过波隆似笑非笑的神情,掠过提魅粗糙的面孔和派温堆笑的脸庞。
嘈杂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他们围在中央。除了近在咫尺的莱昂诺、红瓦德和达冯,其他人不过是背景里模糊的影子,嗡嗡作响的人声足以吞噬任何低语。
她终于侧过头,迎上提利昂的目光。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纹路如同深壑,此刻却绷紧了。她的声音同样低沉,带着一种近乎于命令仆役的平淡,却蕴含着磐石般的重量:
“哦?说说看,提利昂。我想要什么?”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这是属于狮子的饥渴。
“你想要河间地。”提利昂微笑,“你想做河间地守护。”
吉娜姑妈的笑声猛然炸开,像一块巨石砸进孪河城大厅沉闷的喧嚣里,洪亮、粗粝,带着凯岩城岩石般的坚硬回响。那笑声如同号角,瞬间压低了长桌另一端佛雷家细碎的交谈、银器碰撞的叮当,甚至盖过了壁炉里湿柴徒劳的噼啪。
她整个发福的身躯都在那深红天鹅绒的包裹下震动,颈项间沉甸甸的金狮链坠随之晃动。
“哈!哈哈哈哈!”她笑得前仰后合,粗大的手指用力拍打着厚实的橡木桌面,震得面前镶银的酒杯里深红的酒液都晃荡起来,溅出几滴,如同血珠落在雪白的亚麻桌布上。那双锐利如冰的绿眼睛,此刻弯成了狡黠的缝。
“提利昂,我的好侄子!诸神在上!你可真是说了个好笑话!”她终于喘匀了气,接着再次压低声音,“你这颗脑袋瓜,真是比凯岩城所有的金矿加起来还要值钱!没错,河间地守护......”
她咂摸着这个词,舌尖舔过微微发黄的牙齿,像是在品尝一块肥美多汁的烤肉,“一块肥得流油、却扎满了荆棘的肉排。我老了,但牙口还在,胃口更没减!把这群散沙一样的河间诸侯拢在手里,让他们乖乖听狮子吼......这差事,除了吉娜·兰尼斯特,还有谁更合适?艾德慕·徒利?那个在自家地牢里发霉的鳟鱼?还是那群为了块烂泥地就能互相撕咬的布莱克伍德和布雷肯?”
她的目光牢牢锁住提利昂。
“但是,提利昂,”她微笑着,“别忘了,你血管里流的也是同样的血。狮子不会平白无故把猎物推给另一头狮子,哪怕是她亲侄子。我同样很清楚你想要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