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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生根在河间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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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孪河城的厅堂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烤肉油脂、陈年石蜡和湿羊毛斗篷的气息。然而,真正主宰这片空间的并非暖意,而是悬挂在熏黑橡木棚顶之下、密密匝匝交织在一起的旗帜。

  金狮在猩红底子上咆哮,爪牙毕现,每一根鬃毛仿佛都由金线织就,在火光下刺目地闪耀,宣示着不容置疑的权势与灼人的野心。它们与佛雷家族灰底蓝纹的双塔旗帜交织在一起,数量上或许相当,但气势上却如同雄狮睥睨着溪边的水鼠。

  蓝塔褪色黯淡,在狮旗的映衬下显得瑟缩而陈旧。主位之上,端坐着河渡口领主艾蒙·佛雷。他的坐姿拘谨,肩膀微塌,褪色的眼睛如同蒙尘的玻璃珠子,茫然地落在厅堂的某处虚空。那顶象征着领主权力的冠冕戴在他稀疏的灰发上,显得沉重而多余。

  他更像一尊被遗忘在王座上的褪色蜡像,徒有其表,内里早已被岁月和更强的意志掏空。仆人们为他斟酒,动作小心翼翼,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怠慢,仿佛侍奉一件易碎的旧瓷器。

  大厅真正的中心,是紧挨着艾蒙、却又仿佛自成王座的女人,吉娜·兰尼斯特。她占据了长桌首端最宽大的橡木椅,身躯如同凯岩城下的巨石般沉稳。厚实的深红天鹅绒长裙裹着她依然健硕的身躯,颈项间一串沉甸甸的金链,末端缀着咆哮的狮首徽记。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了如同刀劈斧凿般的纹路,却未能磨灭那双兰尼斯特家族特有的、锐利如冰的绿眸。她真的神似泰温,无需高声言语,那掌控一切的气场便如同炉火的热浪,无声地辐射开来,让整个大厅的空气都为之凝滞。

  仆役们在她面前躬身更低,脚步更轻,斟酒的动作带着发自本能的敬畏。

  在她厚重的裙裾旁,侍立着她仅存的儿子们:莱昂诺·佛雷与红瓦德·佛雷。自从长子克里奥·佛雷,那个唯一一个继承了父亲黄鼠狼般面相和气质的儿子,魂断五王之战后,命运似乎终于对吉娜姑妈展露了一丝残酷的仁慈。

  莱昂诺继承了母亲的高颧骨和刚硬的下颌线,眼神沉静而机警;红瓦德则拥有一头棕发,在火光下熠熠生辉,绿眼睛里闪烁着与其母如出一辙的锐利光芒。

  他们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像两棵扎根于西境岩石上的幼狮,沉默地拱卫着狮群的女王,身上再无半点令人生厌的佛雷式猥琐。佛雷的血脉在他们身上没有一丁点的体现。

  “提利昂!达冯!”吉娜姑妈的声音洪亮、干脆,瞬间盖过了厅内炭火的噼啪和远处佛雷家细碎的私语,如同号角穿透山谷。那可不仅仅是欣喜,而是一种看到家族利爪归位、权势更添一分的满意。

  “诸神在上,你们总算爬出那片烂泥塘了!快过来,让我看看你们变成异鬼没有!”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只戴着沉重金戒指、指关节粗大的手,不容置疑地拍打着身边两张高背橡木椅的椅背。

  “莱昂诺!红瓦德!还愣着做什么?坐过来!让你们的堂兄弟看看,佛雷的饭桌上也能养出兰尼斯特的雄狮!”莱昂诺继承了母亲高耸的颧骨,沉稳地点头;红瓦德的头发棕的发金,两个人的绿眼睛里闪烁着与其母如出一辙。

  接着吉娜姑妈甚至没有侧头,只是随意地挥了挥另一只手,仿佛驱赶一只碍眼的苍蝇,指向长桌另一端、靠近壁炉阴影里的一个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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