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下撞击声在孤山脚下沉闷地炸开,包裹着熟铁的巨大撞门槌带着士兵们的嘶吼,狠狠楔入冰封巨门的最后一道罅隙。伴随着门上冰壳的碎裂声,坚冰终于屈服,化作无数尖利碎片,裹挟着黏稠的融水与冷冽的死亡气息,轰然向内崩解。
铅灰色的天光,混杂着战场上蒸腾的血腥、焦臭与硫磺味,第一次蛮横地刺入这座亵渎殿堂的永恒黑暗。门内翻涌而出的寒气如同冰海巨兽的吐息,瞬间冻僵了门外每一张布满血污和冻疮的脸,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下带刺的冰碴。
就在这冰雾弥漫、光影摇曳的破口处,一道身影,如同从寒神腹心爬出的鬼魅,正艰难地向外挪动。
是人类,不是异鬼。
“是国王!”
战士们激动的单膝跪地,高声呼喊。
“真龙万岁!”
随着不断挪近,大家才看清是提利昂·兰尼斯特。
他看上去像是刚从七层地狱里被拖出来。汗水、血水、冰水在他脸上冻成了一张僵硬扭曲的面具,头发搭在额头上,满是黑色血污。
而他的身上,挂满了剑,如同一个移动的、沾满血污的兵器架。
暗黑姐妹,那柄古老的瓦雷利亚钢剑,被他紧紧攥在右手中,乌黑的剑身此刻冰冷如墓石,倒映着门外的微光和他自己疲惫不堪的脸。左手则死死握着另一柄巨剑的剑柄,那剑身缠满了断裂、肮脏的绷带,剑尖拖曳在地,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断续的深痕,正是“黎明”。他的左臂下,还紧紧夹着第三把剑,那柄流转着诡异熔金光泽的瓦雷利亚钢巨剑“光啸”。
然而,最令人窒息的,是他背上背负的东西。
那才是国王。
伊耿·坦格利安,他们的国王,守夜人的总司令,最后的真龙血脉,如同一具破碎的玩偶,瘫软地伏在提利昂的背上。国王那条被斩断的手臂无力地垂落,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他残存左臂软软地搭在提利昂的肩头,手掌无力地向下耷拉。头颅歪在首相的颈窝,沾满冻结血块的黑发凌乱地覆住他惨白如冬日黎明的侧脸,仅露出的下颚线条僵硬,再无一丝生气。那件撕裂的狼皮斗篷,沉重地覆盖着他,如同裹尸布。
“七神在上......”撞门的士兵中有人倒抽一口冷气,声音嘶哑颤抖。
“国王!”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喊出,随即被死寂吞没。
凯冯·兰尼斯特,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侄子和国王的瞬间猛地睁大,里面翻涌着震惊、悲痛和一种沉重的了然。他几乎是撞开了前面僵立的士兵。
“提利昂!”凯冯的声音带着急切和一丝恐惧。他踉跄着冲进翻涌的寒雾,厚皮靴碾碎地面的霜晶,发出细碎的碎裂声。达冯·兰尼斯特紧随其后,脸上同样写满了骇然和急切,动作却比叔父更快一步。
两人猛地冲到那摇摇欲坠的身影旁。凯冯那只布满老茧和冻疮的大手,带着铁一般的力道,一把扶住了提利昂几乎要瘫软下去的左肩,瞬间感到身体传来的冰冷和难以抑制的颤抖。
达冯则从另一侧架住了提利昂的右臂,同时试图去分担琼恩身体的重量,他的手触碰到国王冰冷僵硬的躯体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天杀的,小子!”凯冯扫过提利昂脸上凝固的血污和那双深陷、写满无尽疲惫的异色眼瞳,又落向他背上无声无息的国王,“你......”
“攸伦死了,我没事。”提利昂说道。
“陛下......”达冯则说,“他看起来......”
“死了。”提利昂说,“受了这么重的伤,即便是生者,想活下去都很难。更何况他原本就是死者,魔法褪去,他活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