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湾的浪涛在寒风中凝成锯齿状的冰牙,啃咬着烂泥门残破的堤岸。
君临的寒冷不是北境那种坦荡的酷寒,而是像小指头或瓦里斯的微笑般,带着甜腥的阴毒渗入骨髓。
夕阳将红堡的新砌城垛染成蜜酒般的琥珀色,尚未干透的灰浆在石缝间蜿蜒如蚯蚓,散发着石灰与焦木混杂的刺鼻气息。
铁匠的锤击声仍在暮色中回荡,像是疯王伊里斯二世临终前的心跳,每一声都震落塔楼阴影里的陈年血痂。
提利昂骑着马回到红堡,身后跟着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霍兰·黎德爵士在黑水河边上离开了队伍,他要独自前往高尚之心,寻求旧神的安慰。
工匠们用浸透沥青的刷子涂抹着首相塔的裂缝,那些深不见底的罅隙里仍嵌着野火灼烧过的碎骨。脚手架上的学徒弯腰拾起零散的铜星,却被监工的鞭稍抽得缩回生满冻疮的手。
主堡王座厅的拱顶用从西境矿洞里运来的大理石石重建,在尚未修复的首相塔残垣下,运石料的骡子正踩着破碎的铠甲前行,锈蚀的白钢在蹄铁下发出垂死天鹅般的哀鸣。
“大人。”迎接他们的是布蕾妮,“女王陛下已经休息了,珊莎夫人在等你。”
还是让暴风雨来得晚一些吧,提利昂心想,“约恩·罗伊斯大人在哪?我要见他。”
“他也去休息了,今天的御前会议已经结束。”布蕾妮说道,“几天前,布林登·徒利爵士辞去了法务大臣的职务,他带着部分人返回河间地了。”
“什么理由?”
“收麦子,大人。”
他们在拆我的台,提利昂皱眉,“没关系,让他们去吧,我想如果夫人愿意写一封信,他们会回来的。”
西境的军队聚集在多恩边疆地,准备着入侵多恩,而河湾地带回来的军队又太少。在君临,除了谷地的人,就只有王领、河间地以及北境的军队,还有女王陛下从狭海对岸带过来的无垢者、多斯拉克人、以及佣兵。
“这对我们来说不是好消息。”巴利斯坦说道。
他们和伊耿又回到了起跑线上,人数上再次变成了劣势。但好消息是,自己占据着“势”。
“没关系,伊耿虽然人多,但是整体局势对我们有利。”提利昂说,“他们受困于补给线,军队只能困在风息堡,发挥不出人数优势。具体事宜,我们还是面见女王再谈吧。”
巴利斯坦爵士返回白剑塔,而提利昂则跟随布蕾妮前往处女居。自从自己的军队开拔前往河湾地,珊莎便一直居住于此。
守备队员的铠甲在暮色中泛起鱼鳞般的幽光,他们巡逻的脚步声与地底某处未填平的密道中传来的掘土声重叠,惊起了栖息在重建粮仓梁柱间的蝙蝠群。这些漆黑的生灵扑棱棱飞向渐暗的东方,翅膀上沾着未燃尽的灰烬。
“大人。”布蕾妮说,“夫人很不开心......自从听到了那个消息。”
“现在都城守备队司令是谁?”
“琼恩·雪诺。”
北方人喜欢这个私生子,尤其是那些知道罗柏遗嘱的人。提利昂很清楚,这些北方人应该正谋划着拥立这位他们眼中的史塔克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