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过血誓,”他的声音像是从沼泽深处的泥潭里打捞出来的破号角,“用浸透心树汁液的匕首划开掌心,在旧神的注视下,要守护这些秘密直到白骨沉入泽地。”
“誓言牢不可破,对吧大人?”提利昂的嘴角翘起讥诮的弧度,紫绿异瞳在夕阳中中忽明忽暗,“可若是你们守护的所谓秘密,正在啃食七大王国的根基?若是你们藏匿的真相,会让异鬼的冰霜提前冻结黑水河?这关系到国家的存亡、关系到维斯特洛的安危。”
泽地领主坚持的摇了摇头。
巴利斯坦·赛尔弥的白甲在晚霞下燃烧,老骑士布满剑茧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的宝石。艾德瑞克·戴恩的喉结在苍白的脖颈上滚动,这个边疆地少年正死死咬住下唇,仿佛稍不留神就会有惊雷从这些大人们齿缝间迸出。
看来需要自己说出来了,提利昂心想。霍兰·黎德保守了这个秘密快二十年,指望他先说出口是不可能的。
“行吧,大人。我承认有些真相就该和铁种该死的的祭品一起,永远沉在海底。”他说,“不过真相更重要。既然您不想说出来,那么我就只能继续推测了。”
“继续?”巴利斯坦爵士纳闷,“您的推理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当然没有结束。”提利昂说,“巴利斯坦·赛尔弥爵士,还有我的侍从,艾德瑞克·戴恩。你们要发誓,用七神的名义起誓,接下来听到的每个音节,都要像守墓人对待裹尸布下的尸体般缄默。”
一个故事,要这样大动干戈?老骑士不解,但是他看到提利昂·兰尼斯特严肃的表情,知道这并不是儿戏。
“我以御林铁卫的名誉起誓。”老骑士说。
“我以戴恩家的荣誉......以及黎明起誓。”侍从接着说。
“很好。”提利昂点点头,“我们说到哪了?霍兰·黎德大人用绿先知的魔法复活了那些战士们......可是艾德大人依旧把他妹妹莱安娜·史塔克的尸体带了回去。你们不好奇莱安娜·史塔克是怎么去世的吗?”
“艾德大人从来没有说过。”巴利斯坦爵士说,“人们只知道,莱安娜小姐死于极乐塔。”
当然,艾德·史塔克怎么会告诉别人他妹妹死于难产?提利昂呵呵笑道:“问题是,艾德大人已经解决了御林铁卫,谁会伤害他妹妹?”
“那应该就是在冲突中不幸丧命。”
“但是她的尸体完好的保留了下来,不是吗?”提利昂说,“难道泽地领主的魔法,可以选择某个人复活成异鬼?我想应该没那么精准吧。”
“那你的意思是?”
“她死于对决结束后。”
“谁害了她。”
“一个孩子。”
“不!”霍兰·黎德开口,“别说了,大人。别说了。”
“不,我要说下去。”提利昂说,“既然你有誓言作为约束,那么就让我来讲述吧。”
“当艾德大人带着他的冰原狼兄弟们冲进多恩的赤红沙地,极乐塔的阴影正在地平线上流淌着蜜糖般的毒液。他知道妹妹莱安娜·史塔克在这儿,也知道雷加王子留下了三名御林铁卫守候在此,三位白骑士的盔甲比盛夏的骄阳更刺眼。可设想一下?御林铁卫要守护的乃是王室血脉,怎会留守于此?”
他转了个身,继续道,“战斗在极乐塔之下打响,铁卫们眼看要团灭北方人,霍兰·黎德大人使用了深林之子的魔法,把死人复活成为异鬼。在接下来的战斗中,亚瑟·戴恩寡不敌众,最终被杀,而他也变成了异鬼,艾德大人捡起了黎明,终结了所有的魔法生物,所以一具尸体也没能留下来。”
“然后他进入塔内,发现亲爱的妹妹躺在血羽床榻上。不是被利剑所伤,而是被新生命撕裂。他见到了杀死妹妹的凶手,那个浑身沾满胎脂的婴儿,难产带走了这位母亲......”
“什么?”巴利斯坦爵士的头要爆炸了,他瞥了眼霍兰·黎德。泽地领主老实巴交,天生就不是会说谎的人,他的表情证明......提利昂所说十有八九是真的。
“没错,莱安娜·史塔克生下了雷加王子的儿子,他们是真心相爱的。这也说明了,为什么御林铁卫会留在极乐塔,他们的职责是守护王室血脉。”
“慢着,慢着......”
提利昂根本就不停:“莱安娜提出了一个请求,面对濒死的妹妹,艾德大人没办法拒绝。那就是抚养这个孩子,保护他的安全。重视荣誉的史塔克大人立下誓言,他拿着黎明剑前往星坠城,归还剑只是其中一个目地,他的另一个目地,是和亚夏拉·戴恩讨论,这个孩子的事情。”
“是啊,虽然他发誓保护这个孩子,可是如果有一名银发紫眸的孩子跟着自己回到北境,别人会怎么想?难免有人会怀疑到此,尤其是劳勃·拜拉席恩,他对老友的脾气最为了解。可亚夏拉......她也是银发紫眸,戴恩家的人有着和坦格利安家相同的外貌特征。难道说坦格利安的魔法也来自陨石?被陨石砸过的地方,人们都是银发紫眸?”
“巴利斯坦爵士,艾德大人跟亚夏拉才是那一对恋人,而不是他哥哥布兰登·史塔克。艾德大人跟亚夏拉说了这件事,姑娘表示,如果孩子生出银发紫眸,那这就是自己和艾德的私生子,便掩人耳目。”
“没错,当艾德大人跪在血羽床上抱起那个啼哭的龙种时,他想到的不仅是劳勃的战锤,还有布兰登·史塔克被疯王烧焦的骸骨,要让坦格利安的血脉在北境寒霜中存活,唯有给它披上冰原狼的毛皮。多精妙的谎言!”
“亚夏拉......”巴利斯坦爵士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为了这件事万无一失,亚夏拉·戴恩决定牺牲自己的生命。”提利昂说,“为了哥哥的誓言,为了王室的血脉,以及......自己的荣誉,她必须牺牲自己。”
亚夏拉·戴恩跳崖而死,那上面坠落的根本不是星辰,而是戴恩家先祖为守护秘密摔碎的心。
“诸神在上。”巴利斯坦爵士感叹,他的声音像生锈的锁链绞过石磨,“这孩子呢?这孩子是谁?不可能是那个伊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