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深邃,星光璀璨。
“敬诸位。”
“希望今年能平定中原。”
……
城外,陈氏邬堡。
与城内的欢声笑语不同,这里笼罩着一片阴云。
密室中,烛火昏暗。陈逸坐在上首,脸色铁青,面前的案几上,酒盏被打翻在地,酒水顺着案沿滴落,洇湿了地上的席子。
朱震坐在一侧,捻须不语,眉宇间满是愁容。
何颙靠在凭几上,目光望着跳跃的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良久,陈逸猛地一拳砸在案上。
“废物!全是废物!”他咬牙切齿。
“六万大军,几日就被打垮了!彭脱逃了,吴霸退了,郡治落在刘备手中,咱们的布置全白费了!”
朱震叹了口气,缓缓道:
“事已至此,生气也无用。只是没想到,刘备竟如此难对付。布置这么大阵仗,动员这么多人脉,还是被他控制了平舆。”
何颙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是我小瞧他了。”
陈逸看向他。
何颙道:
“此人用兵,确实了得。先以轻骑夜袭,破我长围,后以精兵守城,挡住彭脱,再以骑兵抄掠粮道,疲敝我军,还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让应劭、袁忠为他所用,最后用一群奔命兵拖住吴霸,与关张内外夹击,一举破阵。每一步都算得精准,每一战都打得漂亮。”
“这样的人,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朱震眉头紧皱道:
“伯求,朝堂里还没有动静吗?袁氏怎么说?”
何颙冷笑一声。
“袁氏?这一家子两面三刀的,你还指望他们?”
朱震皱眉:“怎么?”
何颙道:“你知道帮着刘备对抗彭脱的是谁吗?袁忠。”
陈逸一愣,随即怒道:
“袁忠?党人名士怎么会帮阉党?”
何颙摇摇头,苦笑。
“他儿子死在彭脱手里。自然要报仇。”
“再说了……党人也不一定就不跟阉党合作……那颍川的荀家、陈家还有汝阳的袁家不都是靠着宦官才有今日。”
陈逸哑然。
反宦官只是个牌面……只是有些人说着说着就真当阉党和党人是死敌了。
实际上,圈内人根本没人在乎谁是阉党,谁能为我所用,这才是关键。
朱震叹息道:
“这些个人啊……见风使舵,是靠不住的。”
“刘备虽然是阉党扶持,可他这些年没少遭到党人庇护,那郑玄不就在士林里帮他吗?”
密室中一时寂静。
突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个家奴在门外低声道:“陈君,有客来访。”
陈逸皱眉:“这么晚了,谁?”
家奴道:“来人自称沛国周旌,说是陈君故交。”
陈逸一怔,随即眼睛一亮。
“周旌?快请!”
片刻后,门帘掀开,一个中年男子大步走了进来。
他约莫四十余岁,身材魁梧,浓眉大眼,一脸刚毅之色。
沛国党人周旌,字伯生,后与冀州刺史王芬,南阳许攸等连结豪杰,图谋废灵帝,另立合肥侯。
陈逸连忙起身,拱手道:“伯生公!你怎么来了?”
周旌抱拳还礼,笑道:“陈生,党锢以来,多年不见,你已经长大了啊。”
陈逸苦笑,请他入座。
朱震、何颙也起身见礼。
陈逸感到很奇怪:“君怎么来了?”
周旌说:
“见见老朋友,诸位都想推翻刘大,换个皇帝,这一点我们沛国党人与你们汝南党人都是一样的。”
“扶持了新皇帝,建立从龙之功势在必得,诸位为了大汉天下不惜身命,我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何颙令他坐下,倒上酒水:
“这么说,沛国党人也决心推翻刘大了?”
周旌道:“我们绝不会向刘大低头,就算他解除党锢,他跟那些阉党也必须死,这些昏君阉党霍乱天下,他们不死,大汉朝什么时候才能安宁?”
“那刘备也是个阉党,他不来豫州还好,来了我就得让他死在这,以还我豫州士人公道。”
陈逸拍手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跟随那个狗皇帝的阉党全都得斩尽杀绝。不过……周君在朝堂上没什么助力吧?”
周旌冷哼一声,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目光扫过三人,缓缓道:
“我听说平舆丢了,彭脱败了。我特地来看看。”
陈逸叹了口气,把这几日的战况说了一遍。
周旌听完,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陈生,你也不必太过沮丧。胜败乃兵家常事。刘备再厉害,也不过是一个人。击败了彭脱一次罢了,在葛陂咱们的力量,还大得很。”
陈逸眼睛一亮:“伯生兄有何高见?”
周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袁隗这么久了一直没动静吗?”
何颙道:“因为杨赐被刘大打压后,他心有余悸,害怕自己也被波及,故而明哲保身。”
周旌摇摇头。
“非也。袁秘死在了葛陂黄巾手中,他袁隗这时候明着下场打击刘备,跟自家宗亲不好交代。毕竟在自家人面前还是要点面子的。”
“不过嘛……另一个人,或许可以。”
陈逸道:“谁?”
周旌一字一顿:“大鸿胪曹嵩。”
陈逸一愣,朱震和何颙也面面相觑。
“真能?”
周旌笑道:
“你们不是问我在朝堂上有没有助力吗?”
“我们都是沛国乡党,说得上话。更何况,曹嵩常年让他儿子曹操在士林里为陈太傅鸣冤,他曹家难道不知道该站在哪边吗?”
陈逸若有所思。
陈太傅,就是他的父亲太傅陈蕃。
曹操多次上书为陈蕃鸣冤,这事陈逸当然知道。不管曹操是在士林沽名钓誉也好,还是真心想加入党人也罢,谯县曹家确实可用。
何颙沉吟道:“曹嵩此人,在朝中根基深厚。他与阉党有旧,却又与士林往来密切,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想必沛国党人也应该会与我们同道……”
周旌点头:“正是。曹家有钱,有势,有人脉,若能拉拢过来,对付刘备,就多了一分胜算。”
“况且,刘大解除党锢后,不是所有人都想冒险推翻刘大了,我们得慢慢积蓄力量,把那些作壁上观的统统拉拢过来。”
陈逸咬牙道:
“伯生兄,那此事就拜托你了。”
周旌拱手道:
“陈生放心。此事交给我去办,既然我来了汝南,诸位就放心好了,我保管叫刘备寸步难行!”
四人相视而笑,举起酒盏,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