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远处,平舆城门大开,一队队骑兵正从城中冲出,对轮换的贼兵发起反冲击。
为首一将,正是赵云。他身后,韩当、徐晃各率部曲,如三股洪流,狠狠撞入正在撤退的蚁贼群中。
那些刚从护城河边撤下来的步卒,毫无阵型,被骑兵一冲就垮。
哭喊声、惨叫声、求饶声混成一片,尸横遍野。
彭脱双腿发软,几乎站不住。
“大帅!三面都是敌军。”一个亲兵扶住他。
“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彭脱回过神来,嘶声道:“吴霸呢?吴霸那边有消息吗?”
斥候摇头:“还是没有……”
彭脱绝望了。
最关键的三万人马,现在毫无音讯,在平原上面对朔州骑兵的突击,彭脱根本就没有信心能过对抗。
“撤!”
“全军撤退!”
……
城头上,刘备刚刚格杀了最后一名登城的贼兵。
他浑身是血,铠甲上溅满了暗红的血迹,站在垛口边,望着城下潮水般退去的蚁贼,刘备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蚁贼退了!蚁贼退了!”
许褚带着几个良家子,在城墙上高声呼喊。城内顿时一片欢腾,那些累得瘫倒在地的士卒,听到这喊声,也挣扎着爬起来,跟着欢呼。
袁涣登上城楼,刚一踏上城头,一股浓烈的腐臭气息扑面而来。
他看见满地的尸体,断肢残臂,血泊中混杂着粪便和内脏,胃里一阵翻涌,差点吐了出来。
他强忍着恶心,走到刘备身边。
“左君……彭脱怎么突然撤兵了?”
刘备望着北方,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是云长、益德。他们动手了。”
陈到从一具贼兵尸体上拔出血淋淋的环首刀,大步走来。他的脸上满是血污,眼中却闪着兴奋之色。
“左君!既然如此,怎么不出城追击?”
刘备点点头,走下城楼。
“传令下去,骑卒上马。开城门,追击彭脱!”
号角声响起。
城中,那些刚刚从城墙上撤下来的甲士,迅速翻身上马。他们浑身是血,疲惫不堪,但听到追击的命令,一个个眼中都燃起了火。
说到底北方军队还是不适应守城战,更适合平野决战。
刘备一马当先,冲出城门。身后,两千余骑卒如潮水般涌出。
城外,彭脱的败兵正在混乱中撤退。那些刚从护城河边撤下来的步卒,来不及整顿,就被迎面冲来的骑兵撞上。
“朔州骑兵来了!”
惊呼声四起。那些步卒毫无阵型,被骑兵一冲就垮。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赵云一槊刺穿一个头目,挑飞出去。身后,骑兵们马刀挥舞,砍瓜切菜般收割着溃兵。
那些逃得快的,已经跑到了长围后面。他们挪开栅栏,从缝隙中钻进去,以为能逃过一劫。
徐晃策马冲到长围前,一戟刺穿一个正在钻栅栏的逃兵。他翻身下马,抓住栅栏,大喝一声,硬生生把鹿角掀翻在地。
“缺口打开了!”
骑兵们蜂拥而入。
长围后面,是彭脱的弩兵。他们刚架好弩机,还没来得及瞄准,韩当的弓骑已经冲到了射程之内。
“放箭!”
一轮箭雨倾泻而下。那些弩兵被射得人仰马翻,惨叫连连。
随后关张的突骑以最快速度突围,切入彭脱部后方。
赵云、徐晃趁此良机,也加速冲入阵中,马刀挥舞,杀得血流成河。
彭脱在亲兵的护卫下,拼命向葛陂方向逃窜。
身后,喊杀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大营已经陷入一片火海。
“快!快!”他嘶声催促。
一个亲兵忽然指着前方,惊恐道:“大帅!前面也有骑兵!”
彭脱抬头一看,魂飞魄散。
前方不远处,一队骑兵正朝他们冲来。
为首一人,长髯飘飘,马槊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是关羽!
“往这边!”彭脱拨马就逃。
他一头钻进一片树林,在林中左冲右突,拼命逃窜。
树枝刮破了他的脸,荆棘划破了他的衣裳,他也顾不上了。
逃出树林,他回头一看,身边只剩下七八个亲兵。
“大帅,您的脸……”一个亲兵颤声道。
彭脱一摸下巴,摸了一手血。他的长髯不知何时被荆棘刮掉了一半,乱糟糟地挂在脸上,狼狈不堪。
他咬牙,一把扯掉剩下的胡须,把身上的锦袍也脱了,扔在地上。
“走!”
战场上,刘备策马冲入彭脱大营。
他身穿汉制明光铠,胯下的卢马神骏非凡,四蹄腾空,一跃越过一道壕沟。
前方,一面大旗正在风中飘扬。
“彭”字。
刘备挥起长铩,一铩斩去。旗杆应声而断,大旗轰然倒下。
四周的蚁贼看见帅旗倒了,顿时大乱,四散奔逃。
刘备勒住马,环顾四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到处都是溃兵。但没有看见彭脱的身影。
赵云策马赶来,浑身是血,抱拳道:“左君,彭脱跑了!”
刘备点点头,目光如电。
“继续追击。尽可能杀伤蚁贼,别让溃兵聚拢。”
他调转马头,冲向另一股正在逃窜的溃兵。
战马负担着甲士全速奔驰,最多只能持续几分钟。必须在几分钟内迅速突破敌阵,否则就会被调整过来的蚁贼用人数优势包围。
步卒也很难追上骑兵的速度,只能在敌方混乱时,尽可能将溃兵打散,剩下的交给步卒来收拾。
刘备深知这一点。
他握紧长铩,伏低身子,策马狂奔。
前方,一群溃兵正在拼命逃跑。他们听见马蹄声,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刘备冲入人群,长铩横扫,两个溃兵被扫飞出去。他左刺右挑,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倒下。所过之处,人马俱灭。
身后,两千骑兵紧随其后,马刀挥舞,杀得尸横遍野。
北面,关羽和张飞的两千骑兵也已经冲破了敌阵。
两股铁流,一南一北,在战场上纵横驰骋。
彭脱的大阵被彻底撕成碎片,蚁贼们四散奔逃,哭爹喊娘。
终于,两军在战场中央会合了。
关羽勒住马,望着浑身浴血的刘备,抱拳道:“州将!”
张飞也策马上前,满脸兴奋:“州将,这一仗打得痛快!”
刘备点点头,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降者不杀!”他大喝。
朔州骑兵们齐声高喊,声震四野。
那些还在逃窜的蚁贼听见这喊声,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求饶。一片接一片,黑压压地跪满了战场。
日头西斜时,战事终于平息。
简雍策马来到刘备身边,手中捧着一卷竹简。
“战果出来了。”
刘备接过竹简,展开一看。
阵斩四千余人。俘虏一万五千余。其余大部溃散,各奔东西。
彭脱本人,只带着残部狼狈逃回葛陂。
刘备放下竹简,望向东北方向。
夕阳如血,染红了半边天。
“彭脱……逃得倒快。”
关羽策马上前,低声道:“州将,要不要追?”
刘备摇摇头。
“全军疲敝,他逃回葛陂,正好来日一网打尽,彻底灭了此贼。”
他转过身,望向那些跪在地上的俘虏。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传令下去,好生看押俘虏。伤的治,饿的喂。愿意归降的,编入辅卒。”
简雍抱拳:“是!”
刘备策马向平舆城走去。
走了几步,他忽然勒住马,回头看了一眼。
战场上,夕阳的余晖洒在那些尸体上,洒在那些跪着的俘虏上,洒在那面已经倒下的“彭”字大旗上。一片肃杀,一片悲凉。
他收回目光,策马向前。
“对了,南容部情况如何?怎么这么久了还没有消息。”
正说着呢,袁涣策马来报,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左君,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刘备纳闷:“什么消息?”
袁涣将文书送来:“护军司马与赵明府在澺水大破吴霸。枭首三千级,降虏两千人,贼众星散,被朔州义从突入水中,溺死者甚众,吴霸已退回澺水西岸。”
“什么?”
刘备闻言大惊。
朔州军在平舆的胜利其实并不奇怪,毕竟朔州突骑是百战老兵,骑兵镇压步卒也是碾压局。
可傅燮带得可是颍川奔命兵、游侠、良家子和陈国强弩士、汝南奔命兵和少量朔州义从组成的联合部队,配合差,战斗力较弱。
吴霸还有三倍以上的兵力。
刘备原以为傅燮能拖住吴霸,等待朔州军主力增援就不错了。
没想到傅燮带着一支杂牌军,把和彭脱兵力相等的一方大帅正面击溃了……
刘备再问了一遍:“你确定,傅南容没有虚报?”
袁涣摇头:“恐怕不是……吴霸若能突破,早就抵达战场了。”
“可到了天黑还没看到吴霸踪迹,只怕是真的溃败了。”
“恭喜左君,贺喜左君,平舆之危,彻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