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配合默契,五人一组,互相掩护,进退如风。
那些黄巾骑兵却如同一盘散沙,各自为战,被杀得节节败退。
乞伏纥干一刀砍翻一个,又反手一刀,削掉另一个的半边脑袋。他浑身浴血,宛如杀神,所到之处,无人能挡。
一刻钟后,黄巾骑兵溃败了。
剩下的三四十人拨马就跑,头也不敢回。朔州义从追了一阵,又砍翻十几个,才收兵而回。
乞伏纥干勒住马,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咧嘴一笑。
“不堪一击。”
吴霸站在中军旗下,脸色铁青。
麾下的骑兵半个时辰不到,就被朔州骑兵正面打溃。
那些朔州义从,简直不是人,是鬼!
他身边的渠帅们面面相觑,都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一骑从北边飞奔而来,翻身下马,来到吴霸面前。
“大帅!彭大帅急信!”
吴霸接过文书,展开一看,脸色更难看。
竹简上只有一句话:“关张袭扰,速北上合军,共破平舆!”
吴霸咬着牙,将帛书揉成一团。
一个渠帅凑过来:“大帅,彭大帅那边……”
“我知道!”吴霸怒吼,“不用你多嘴!”
他望着前方的战场,眼中满是不甘。
再打下去,也许能赢。可就算赢了,以傅燮这般顽抗下去,损失也必然惨重。到时候北上合军,只怕也难有后继之力。
可如果不击退傅燮,又会被傅燮咬住后腿,难以脱身。
如今彭脱部被关张牵制,自己又被傅燮缠住,在不设法破局,难有退路啊。
“传令下去。”
“加快进攻。天黑之前,必须击溃这支汉军!”
……
另一边,在关张袭扰之下,彭脱部越发没有耐心,只能给陈逸、朱震、何颙写信,要求士林的人在平舆城内当内应。
平舆城东,陈氏邬堡。
密室中,烛火昏暗。陈逸、朱震、何颙三人围坐,面前的案上摊着一封密信。
陈逸脸色阴晴不定,手指轻轻敲着案几。
“彭脱来信,要咱们的人在城内接应。”
朱震皱起眉头:
“你刚刚解除党锢,好不容易能出仕鲁国相。这时候冒险参与彭脱的计划,万一事败……”
陈逸咬着牙,没有说话。
何颙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朱公说得对。你不能亲自出面。”
“但城内的那些亲信,可以动。”
“让他们暗中接应彭脱。就算事败,也牵扯不到你头上。彭脱赢了,刘备一死,诸事休矣,彭脱输了,也牵连不到你。”
陈逸眼睛一亮。
朱震仍有些担忧:“伯求,那些亲信可靠吗?”
何颙点点头:“都是跟了陈家多年的老人,忠心耿耿。他们潜伏在城内,刘备初来乍到,查不到他们头上。”
陈逸深吸一口气,猛地拍案。
“好!就这么定了!”
与此同时,平舆城外,彭脱大营。
中军帐中,彭脱正在看一封刚送来的信。信是陈逸写的,字迹潦草,显然写得很急。
“……城中内应已备,一日后子时,举火为号,可开东门……”
彭脱看完,嘴角浮起一丝狞笑。
“好!”他一拍案几,“陈逸果然靠得住!”
他把信递给身边的渠帅们传看,众人看完,也都面露喜色。
一个渠帅道:“大帅,有内应开门,咱们就能杀进城去!刘备那厮,这回死定了!”
彭脱点点头,目光阴狠。
“传令下去,准备攻城。一日后,我要亲手砍下刘备的脑袋!”
一日后。
平舆城外,黑压压的蚁贼正在集结。他们扛着简陋的飞梯,举着木板拼成的盾牌,默默等待着。
城头上,守军似乎还没有发现异常。
彭脱站在中军旗下,望着那座沉睡的城池,眼中满是贪婪。
“时辰到了。”他低声道。
身边的渠帅举起火把,向城中晃了三下。
片刻后,城中忽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东门城墙内陡然升起一团火光!
正在打更的更夫被贼人一刀抹了脖子,大火在城内点燃。
“城门开了!”有人惊呼。
果然,东门缓缓打开,吊桥轰然落下。
彭脱大喜,拔出刀,向前一指。
“杀!”
上万名蚁贼齐声呐喊,如潮水般向城门涌去。
城头上,刘备站在阴影里,望着城内四面起火,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来了。”
身边的陈到也笑了。
“左君果然料事如神,城内还有彭脱的内应。”
刘备点点头,抬起手,轻轻一挥。
“那就劳烦叔至去把城内的老鼠揪出来吧。”
陈到拱手消失在黑暗中。
……
“放箭。”
城头上,绞车连弩发出沉闷的轰鸣。
粗大的弩箭呼啸而出,裹挟劲风,瞬间射入蚁贼群中。一箭穿过,贯穿四五个人,带起一串血雾。那些蚁贼猝不及防,成片倒下,惨叫声震天。
但后面的人还在往前涌。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前。
冲到护城河边,他们扔下木板,铺在河面上,踩着木板冲过河去。冲到城墙下,把飞梯搭上城墙,开始向上攀登。
城头上,滚木礌石雨点般砸下。城下贼兵被砸得脑浆迸裂,骨断筋折,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去。但后面的人又顶上来,继续攀登。
一架飞梯上,一个年轻的蚁贼正在拼命向上爬。他眼中满是恐惧,却不敢停下。身后,督战的头目正在挥舞着刀,谁退就砍谁。
终于,他爬到了垛口边。
他探出头,想翻进去。
可迎接他的,是一柄雪亮的环首刀。
刀光闪过,他的头颅飞起,无头的尸体从梯子上栽了下去。
东门,战斗最为惨烈。
那些内应打开城门后,还没来得及撤退,就被埋伏在城门两侧的朔州军包围了。他们拼命抵抗,却寡不敌众,很快被砍杀殆尽。
城门外,蚁贼们正拼命往里冲。
可城门洞太窄,一次只能冲进去几个人。他们刚冲进去,就被门洞里的朔州军刺成筛子。尸体越堆越高,几乎把门洞堵住。
“放火!”一个军候大喊。
几个士卒点燃了浸过油的柴草,扔到门洞里。大火熊熊燃烧,把那些尸体烧得滋滋作响,散发出刺鼻的焦臭味。后面的蚁贼被火焰挡住,冲不进来,急得哇哇大叫。
城南,城北,城西,战斗同样惨烈。
蚁贼们扛着飞梯,一波波向上冲。守军们拼命抵抗,滚木礌石、热油金汁,什么能用就用什么。城墙下尸体堆积如山,护城河被染成暗红色。
一架飞梯上,一个蚁贼头目刚刚爬到一半,被一块巨石砸中,惨叫着摔了下去,砸倒了下面好几个人。
又一架飞梯上,几个蚁贼刚刚翻上城墙,还没来得及站稳,就被守军乱刀砍死,尸体被扔下城去。
再一架飞梯,这次是三个蚁贼同时翻上了城墙。
他们挥舞着刀,拼命厮杀,竟杀开了一条血路。但很快,一队机动队冲了过来,把他们团团围住。三柄长矛同时刺出,三个蚁贼惨叫着倒下。
城内的街道上,刘备骑在马上,缓缓而行。
身边的袁涣脸色发白,紧紧跟在他身后。城外的喊杀声震耳欲聋,不时有箭矢飞入城中,落在街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突然,一支箭矢呼啸而来,落在刘备马前三尺处,箭尾嗡嗡颤动。
袁涣吓得一哆嗦,差点从马上摔下来。
刘备却面不改色,只是低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继续策马向前。
“左君……”袁涣声音发颤,“您就不怕吗?”
刘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怕什么?”
袁涣指着那支箭。
“内有细作,外有强敌,我等都不熟悉平舆,一旦有失,性命休矣。”
刘备笑了笑。
“曜卿,你在北方待一待就知道了。比内郡凶险十倍的局面,备也见过。那时备手里的兵,是山贼匪盗,是刚刚归附的胡人。一仗打下来,身边的亲兵能死一半。”
“经历背叛、险境是家常便饭了。”
“当初,备手下也不过五百长水乌丸骑罢了,如今手中有数千百战精兵,有何惧哉?”
袁涣眼中满是敬佩的神色。
“彭脱虽凶残,却也超不过鲜卑人。”刘备继续道。
“内应虽能呼应之,却耐不得我何,近不了我身,有何惧哉?”
“彭脱手段用尽,大事去矣,内除群贼,外灭蚁贼,就在这几日了。”
他策马向前,一面巡视各门兵士,一面安抚人心。
袁涣怔怔地望着那个背影,忽然有些明白了。
为什么这个人,能让那么多人甘心追随。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般心境,的确不同于常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