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上,灯火通明。隐约能看见几架巨大的弩机架在城楼上。
绞车连弩,能射三百步远,箭头比长矛还粗。前日试探性进攻,被那玩意儿射死了几十个弟兄,其余人愣是没靠近城墙。
攻城?
没有攻城器械,拿什么攻城?
造器械?
封建时代,临时造一批云梯、冲车,也得两三个月。
有两三个月,关羽都能把粮道烧完了。
至于策反内应……
平舆城里那些墙头草怕是识时务的,蚁贼来了就归降蚁贼,刘备来了就归附刘备。
如今刘备兵强马壮,关羽又在城外虎视眈眈,没几个人敢当面对抗朔州军。
更何况,刘备代表的是朝廷,还是豫州督军御史,这也就意味着汝南郡内的官吏不可能在正面对抗刘备,随着平舆被刘备奇袭,实际上战争主动权已经来到了刘备手中。
彭脱望着那座城,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转身,走回帐中。
“派人给吴霸送信。”
一个渠帅抱拳:“大帅请讲。”
“告诉吴霸,快速北上,与我合军。上头给了死命令,不能让刘备活着离开平舆。现在是灭了他的最好机会——不惜一切代价,务必格杀此人!”
“部曲没了可以重建,可要是刘备不死,整个汝南都不得安宁。”
“唯……”
……
与此同时,平舆城头。
刘备站在东门城楼上,眺望着远处的火光。
那是关羽烧粮的方向。
简雍站在他身边,轻声道:“玄德,云长他们到了。”
刘备点点头。
“看来是到了。”
袁涣也走上城楼,望着那火光,眼中满是欣慰。
“左君果然料事如神。关张二位猛将一到,彭脱腹背受敌,粮草被断,士气必衰。破贼之日,不远矣。”
刘备摇摇头,目光深沉。
“还没到松懈的时候。”
他转过身,看向袁涣。
“曜卿,城中的壮丁组织得如何了?”
袁涣道:“已经征发三千余人,弓弩手已上城墙,由朔州老卒带着。粮草水源也够,撑一个月不成问题。”
“城中设有岗哨,日巡夜视,以防细作。”
刘备点点头,目光转向城外的敌营。
“最多还有三日……”他喃喃道。
“彭脱士气低迷,彼竭我盈,破之必矣。”
“南容,只需要拦住吴霸三日,我破了彭脱便来增援。”
……
与此同时,官道上,大军集结。
傅燮骑在马上,望着眼前黑压压的队伍,眉头紧锁。
一万三千人。
有豫州的奔命兵,有陈国征募的强弩士,也有赵谦麾下汝南本地的县兵,还有几百个从颍川跟来的良家子。乌泱泱一片,旌旗杂乱,队列松散。
这支队伍比起刘备麾下的精兵明显就是填线所用。
傅燮以最短时间将他们整合到一起,但战力仍然堪忧。
赵谦策马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傅司马,这队伍去阻挡吴霸,左君未免为难你我……”
傅燮苦笑:“赵明府,我知道。能打的没几个,他们大多是刚放下锄头的农夫,但也不需要我们进攻有多猛,左君给与的任务是拖住吴霸,防止他与彭脱合军。”
“再说了,左君还给我留下了五百朔州义从骑,我军不强,吴霸也未必能胜。”
赵谦叹了口气:
“可吴霸有三万人。咱们这一万三千人,兵力还是劣势。”
傅燮摇摇头,目光坚定。
“兵力不是关键。关键是能不能守住平舆。只要左君在城里稳住,等关张二位的骑兵一到,战局就会逆转。”
他举起手,大喝一声:“出发!”
大军缓缓开动,向西而去。
澺水北岸,吴霸大营。
吴霸站在土丘上,望着北方的平舆城。
他年约四十,满脸横肉,身后也站着十几个凶神恶煞的渠帅。
“报——!”
一骑斥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渠帅!北边来了一支汉军,约莫一万多人,正朝我营进军!”
吴霸眼睛一亮:“一万多人?是刘备的后军?”
斥候道:“看旗帜,领兵的是赵谦。”
吴霸哈哈大笑。
“赵谦?哈哈哈哈,好!好啊!之前他在平舆被彭脱打了个仅以身免,刘备还敢让他来带兵。”
“汉朝廷也真是无人可用了,居然让个西蜀蛮夷掌兵。”
他转身对众渠帅道。
“不用慌,刘备那厮,占了平舆又如何?就他这一万乌合之众,正好给咱们送菜!”
一个渠帅道:
“大帅,咱们是不是先吃掉这支后军,再去打平舆?”
吴霸目光阴狠。
“没错。咱们迎头撞上去,吃掉他们。等灭了赵谦,去会和彭脱,南北夹击,再围平舆!”
他拔出大刀,向东面一指。
“传令下去,全军出发!迎战汉军!”
嗡嗡嗡……
斥候吹响了号声。
傅燮勒住马,望着西北的地平线。
烟尘滚滚,隐约能看见无数旗帜在移动。
“来了。”他轻声道。
赵谦脸色发白:“傅司马,真的不用等左君派兵来接应?”
“这这这,人太多了……”
傅燮摇摇头,目光如炬。
“左君兵力有限,且被围城,我们只能依靠自己。”
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奔命兵们。
“列阵。弓弩上弦,长矛横列,骑兵在两翼。不管来多少人,都要顶住。”
赵谦咬牙道:“傅司马,那我也上阵!”
傅燮摇了摇头。
“劳烦赵君在后,且听我布置。”
“刀剑无眼,赵君莫要犯险。”
赵谦抱拳,策马而去。
“南容,那就看你了。”
傅燮拔出腰间的刀,高高举起。
“将士们!左君在平舆等着我们!后路已断,只有向前!”
一万三千人齐声呐喊,声震四野。
远处,吴霸的大军如潮水般涌来。
两军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奔命兵们汗流如注。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放箭!”
弓弦声如雷鸣,箭矢如雨,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