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顿城外,官道上烟尘滚滚。
两千朔州骑兵列队而行,马蹄踏在干硬的黄土路上,旌旗猎猎,刀矛如林。
关羽、张飞的骑兵部队率先抵达战场,后续的三千奔命兵,关羽安排刘琰带一千人驻守南顿和应劭保护后方,剩下的两千人由夏侯纂率领向战场陆续赶来
关羽骑在马上,佩刀担于鞍前,双眼微眯,眺望着南方的天际。
身后,张飞策马相随,满脸都是跃跃欲试的神色。
“终于快到平舆,州将也该等急了。”
“我军会师之日,便是彭脱丧命之时。”
队伍中段,夏侯纂策马紧跟在关羽身侧,眉头紧锁,欲言又止。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关司马,末将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关羽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但说无妨。”
夏侯纂深吸一口气,道:
“敌众我寡。彭脱拥兵数万,吴霸又率三万人北上,我军只有两千骑,即便加上随后跟来的两千奔命兵,也不过四千之数。关司马当真要以两千骑去冲数万人的大营?”
关羽没有立即回答,只是勒住马,示意队伍暂停。
他转过身,看着夏侯纂。
“子绪。”他缓缓开口,“你可知,我与益德这两千骑,是什么人?”
夏侯纂一怔,摇了摇头。
子绪是夏侯纂的表字,来源于楚辞:纂就前绪,遂成考功。
纂和绪,本都是指丝的意思。
关羽抬手,指向身后的骑兵。
“这些人,是朔州军中最精锐的突骑。他们跟着州将打过鲜卑,打过北匈奴,在塞外打过无数硬仗。度辽营名有五部,可我与益德这两部突骑的战力,比其他三部加起来还要强。”
“整个朔州的精锐,都在我们二人手中,是以州将在战时分化我们二部为别部,自行作战。”
夏侯纂望着那些骑兵,心中一震。
那些士卒个个身姿挺拔,甲胄鲜明,马匹膘肥体壮。
他们列队而行,无声无息,眼神都沉着坚定,仿佛天塌下来也不会眨一下眼。
这是百战精锐才有的气势。
这些人跟随刘备在捕鱼儿海大战后,追亡逐北一个秋冬,不畏严寒酷暑,最终就剩下那么两三千号突骑。
是毫无疑问的兵王组成的强军,配上关张两个汉末最顶尖的突将,这支骑兵就是战争杀器。
夏侯纂深吸一口气,抱拳道:
“末将明白了。只是……彭脱在当地颇有人脉,司马还是谨慎为上。”
关羽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他举起手,队伍继续前进。
又行了数里,前方一骑斥候飞奔而来,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报!关司马,前方二十里即是平舆地界。彭脱大营昨夜遭遇袭击,营中戒备森严,火把通明,哨兵密布!”
关羽眼中精光一闪。
“昨夜?”他喃喃道,“看来是州将出手了。”
张飞策马上前,咧嘴笑道:“州将就是州将,守着城,还能把彭脱折腾得不得安宁。这彭脱吃了不少苦头,今夜咱们再去给他添把火!”
关羽点点头,目光转向斥候。
“彭脱的粮草囤在何处?”
斥候道:“回司马,彭脱的粮草大营设在东南方向,距离中军大帐约十五里。”
关羽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他轻声道,“探明情报就,足够了。”
他看向张飞:“益德,今夜,我等便去袭营,一把火端了彭脱的粮草。”
张飞眼睛一亮:
“好!蚁贼以抄掠为资,如今野外无谷,粮草被断,其部必然星散流离。到时候破之易耳!”
关羽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欣慰。
“益德这些年也学懂了兵法。”
张飞嘿嘿一笑,挠了挠头:
“跟随州将多年,深受教诲,总该是有些长进的。”
关羽点点头,策马向前。
“传令下去,全军就地休整。入夜之后,分兵两路,袭扰彭脱粮道!”
夜幕降临,月色昏暗。
平舆城东南方向,一条蜿蜒的官道上,火光点点,那是押运粮草的队伍。这些日子,彭脱为了供应数万大军的粮草,每日都有几十辆牛车从后方运粮而来。
今夜,也不例外。
一支百余人的运粮队正沿着官道缓缓前行。牛车吱呀作响,车上堆满了粮袋。押送的黄巾兵们打着哈欠,骂骂咧咧,抱怨着夜里的寒气。
突然,前方黑暗中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有情况!”领头的头目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队骑兵已经从黑暗中冲出。
为首一将,面如重枣,长髯飘飘,马槊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杀!”
关羽一声大喝,策马突刺,那头目顿时倒飞而出。
身后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马刀挥舞,箭矢如雨。
押粮的黄巾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砍倒了一片。剩下的扔下兵器,四散奔逃。
“点火!”关羽下令。
几个骑兵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火折子,点燃了粮车。干燥的粮袋遇火即燃,火势迅速蔓延,照亮了半边天。
关羽勒马而立,望着那冲天的火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走!”
他带着骑兵消失在黑暗中,只留下一地尸体和熊熊燃烧的粮车。
五里外,另一条官道上,同样的场景正在上演。
张飞率军冲入一支运粮队,长矛挥舞,杀得蚁贼鬼哭狼嚎。粮车被点燃,火光冲天,映红了他的脸庞。
“痛快!痛快!”张飞哈哈大笑。
军候策马上前,大声道:“张司马,粮车都烧了,咱们撤吧!”
张飞摆摆手:“急什么?再往前走走,看看还有没有!”
军候急道:“司马,关司马有言,烧完就走,不可恋战!”
张飞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坚持。
“行行行,撤!”
他带着骑兵呼啸而去,消失在夜色中。
等到敌军主力到来,关张早已不见踪影。
彭脱大营,中军帐。
彭脱坐在案前,脸色铁青。案上摊着几份刚送来的急报,每一份都是粮道被袭、粮草被焚的消息。
帐外,几个渠帅正在争吵。
“一夜之间,被烧了十几车粮!再这么下去,咱们吃什么?三万人人吃马嚼啊,白天还要修筑长围,晚上还得面对守军突围,这怎么打?”
“那有什么办法?朔州骑兵来去如风,咱们追都追不上!”
“不如跟刘备议和算了……”
“放屁!上头下了死命令,不能让刘备活着离开平舆!议和?你脑袋不想要了?”
“好不容易有机会困死刘备,这时候谁敢说议和的话?”
彭脱猛地拍案而起。
“够了!”
众渠帅齐齐闭嘴,看向他。
彭脱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南顿那边有消息吗?”
一个渠帅道:“有。除了骑兵以外,关羽的后部,也正朝平舆进发。应劭那厮也投了刘备,带着族中子弟帮汉军守桥头。”
彭脱咬了咬牙。
“关羽、张飞……”
“刘备麾下出了名的万人敌,确实不好对付。”
另一个渠帅小心翼翼道:“大帅,朔州骑兵来去如风,咱们反应不及。如今腹背受敌,不如……南下与吴霸会合?”
彭脱看向他。
那渠帅硬着头皮道:
“不管是退往朗陵,还是回葛陂,互相都有个照应。以免被朔州军逐个击破。我军人数虽多,却不如彼军精锐……”
“在平野遭遇到朔州骑兵,是很难跑脱的,稍不留神,波才之败又将重演。”
彭脱沉默不语。
他站起身,走出帐外,望向远处的平舆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