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经这种汉朝官方制造出来愚弄底层百姓的宗教手段,根本无法拯救国家,也无法拯救百姓。
在鲜卑骑兵的铁蹄下,被抓来充当奔命兵的太平道弟子尽数灰飞烟灭。
当然了,中黄太乙神迟早有一日会降临人世的。
毕竟,这些噱头,后来又成为了曹操和司马昭玩弄天下百姓的手段就是了。
“挡不住了。”
队率在嘶吼:
“顶住!顶——”
话音未落,一杆从侧面刺来的长矛贯穿了他的胸膛。
队率低头,看着胸口透出的矛尖,眼中闪过难以置信。
他想说什么,但血沫从口中涌出,然后缓缓跪下,扑倒在地。
年轻囚徒们看见队率死了。
最后一点勇气瞬间消散。
他们扔掉了刀。
“我投降……我只是偷了只鸡……”
他哭着喊:“别杀我……别杀我……”
当啷。
第一把刀落地,然后是第二把、第三把。
连锁反应如瘟疫蔓延,前排几十人同时扔下兵器,跪倒在地。
但后排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看见前排突然矮下去,以为是被砍倒了,惊恐之下拼命往前挤。
踩踏发生了。
跪地的人被后面的人踩倒,惨叫、咒骂、哭嚎混成一片。
阵型彻底崩溃,数千奔命兵如炸窝的蚂蚁,有的跪地求饶,有的四散奔逃,有的还在茫然地站着。
莫护跋大笑。
他根本没理会那些投降的,策马继续前冲。
目标明确:那面“涿”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个的郡将。
倒霉的温恕看见了莫护跋。
看见了那柄滴血的弯刀。
温恕想调转马头。
但莫护跋已经看见他了。
鲜卑骑兵如闻到血腥的狼群,蜂拥而来。
“保、保护明府!”小吏嘶吼。
二十余亲兵结阵迎敌。
他们都是温恕从涿郡家丁中挑选的好手,武艺不错,甲胄精良。
但面对重骑的冲锋。
第一轮接触,十名亲兵被撞飞。
第二轮,五名被长矛刺穿。
第三轮,莫护跋亲自杀到。
温恕被迫举刀迎上,连续格开两记劈砍。
莫护跋甚至没晃一下。他右手斩马刀挥出,正中温恕面门。
头盔凹陷,面骨碎裂。鲜血从颈腔喷出,喷起三尺高。
头颅飞起,在空中翻滚。
尸体栽落马下。
怀中的《春秋》竹简散落出来,被马蹄踏过,简牍碎裂,文字模糊。
莫护跋勒马,弯腰捡起那颗头颅。
他看了看,咧嘴一笑,然后高高举起。
用鲜卑语嘶吼:
“汉人的太守,像待宰的羊!”
他将头颅掷向溃逃的汉军。
“勇士们——杀光他们!”
铁骑如决堤洪水,涌向已无遮拦的汉军左翼纵深。
雪崩到来,形成连锁反应。
涿郡奔命兵的全灭,像推倒了第一张骨牌。
紧邻的广阳郡兵最先感受到压力,他们的都尉还算有经验,看见侧翼暴露,急令收缩阵型,试图填补缺口。
但命令传递需要时间。
而鲜卑骑兵不需要。
柯最、阙居,全线压上,万人规模的冲锋。
广阳郡兵正面承受着巨大压力,侧翼又被莫护跋的偏师不断蚕食。
坚持了半刻钟。
半刻钟里,广阳郡兵倒下了三百余人。
都尉身中三箭。
广阳郡兵一退,左翼防线出现了一个宽达一里的缺口。
莫护跋的骑兵毫不犹豫地插了进去。
纵深屠杀开始了。
第一个暴露的是右北平的积射士。
这些弩手,原本在奔命兵后方列阵。
按计划,他们应受前方步兵保护,以弓弩抛射杀伤远方的敌军。
但现在,保护他们的步兵不是死了就是跑了,他们突然发现自己直面骑兵。
队率是个老兵,反应极快。
“转向!东北向!上弦!”
弩手们慌忙转向。
蹶张弩需要脚踏上弦,这个过程最快也要三息。
而鲜卑骑兵已近在咫尺,并且开始加速。
“快!快!”队率额头青筋暴起。
五十步。
前排弩手上弦完毕,抬起弩臂。
“放!”
数百支弩箭飞出。
冲在最前的鲜卑骑兵倒下一片,约三十骑人仰马翻。
但后面的骑兵毫不减速,踏着同伴尸体继续冲锋。
“第二排!上弦!”队率嘶吼。
但来不及了。
鲜卑骑兵已冲到二十步内。
这个距离,弩手来不及上第二箭。
一个年轻弩手刚踩住弩臂,正准备弯腰拉弦,一抬头,看见马蹄已到眼前。
马鼻孔喷出的白气,骑士狰狞的脸就在眼前,缳首刀挥下的弧光照亮世界。
随后黑暗降临。
莫护跋亲自杀入阵中。这位中部鲜卑第一猛将,慕容家的老祖宗,所向披靡。
屠杀。
纯粹的屠杀。
积射士想拔短刀抵抗,但鲜卑骑兵根本不给他们机会。
马刀砍下,长矛刺出,铁蹄踏过。
一刻钟。
右北平积射士,全灭。
广阳郡奔命兵败走。
缺口扩大到两里。
溃兵如决堤之水,涌向中军方向。
整个左翼几乎都被冲烂。
孙坚在缺口边缘。
他原本率部在左翼与中军结合处策应,看见涿郡兵崩溃时,就知道大事不好。
急率本部二百余骑驰援,但刚走一半,就撞上了溃兵潮。
“止步!回头!”孙坚嘶吼,连斩三名逃兵。
“再退者斩!”
但溃兵已吓破胆。他们绕过孙坚部,继续往西逃。
人潮如洪水,孙坚这两百骑如洪水中的礁石,虽能劈开水流,但挡不住大势。
“文台,缺口太大了!”程普急声道:“我们堵不住!”
孙坚看向侧翼。那里,莫护跋已深入一里,正朝中军迂回。
如果让那支骑兵杀到中军背后,张奂的本阵就完了。
“必须堵住!”孙坚咬牙:
“程普,随我在此收拢溃兵,重建防线!”
“可是司马,我们只有两百人……”
“两百人也是兵!”孙坚暴喝:“是大汉的兵!”
孙坚和程普、鲜于辅、尹端,试图在溃兵潮中建立一道临时防线。
他们成功了——暂时。
收拢了约三百溃兵,大多是广阳郡兵的残部。
孙坚将他们混编,混乱中,且战且走。
第一波追兵到了。
孙坚亲立阵前。
“弓手——放!”
临时凑出的几十张弓射出箭矢,倒十余骑。
“长矛——抵地!”
长矛手将矛杆尾端抵住地面,矛尖前指。
这是对付骑兵最简陋但也最有效的办法。
鲜卑骑兵冲到二十步时,看见那些颤抖但依然向前的矛尖,选择了绕行。
他们从两侧掠过,射出一轮箭雨,然后退走。
孙坚部伤亡三十余人,但阵型未散。
“看见了吗?”孙坚嘶吼:“胡人也是人!也会怕!只要我们不退,他们就冲不破!”
溃兵们眼中恢复了一点神采。
但这点神采只维持了半刻钟。
第二波来了。
不是游骑,是莫护跋的本部。
两队重骑,直接冲向正面。
莫护跋就是要把整个左翼彻底嚼碎。
随后鲜卑骑兵就能顺着缺口,一口将整个战场的汉兵全部包围。
“顶住!”孙坚举刀。
碰撞。
残兵的阻滞效果微乎其微。
重骑如铁锤砸豆腐,瞬间冲垮前排。
长矛折断,持矛者被撞飞、践踏。
孙坚部被逼得步步后退。
程普左臂中了一箭,他咬牙折断箭杆,继续挥刀。
孙坚部被三面围攻。
阵型越缩越小,最后被压缩到方圆三十步。
还能站着的不足两百人,背靠背结成一个绝望的圆阵。
莫护跋在外围勒马。
他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盯着圆阵中央的孙坚,咧嘴笑了,用生硬的汉语说:
“勇士。投降。给你活路。”
孙坚吐出一口血沫。。
“汉将军。”
“只有断头,没有投降。”
莫护跋收起笑容,点点头,举起弯刀。
“你比那些刺史、郡将有骨气得多。”
最后的冲锋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一队骑兵从西侧杀入重围。
尹端、鲜于辅。
他只剩三百余骑,人人带伤,但依然悍勇。
黎阳营残部如尖刀般插入鲜卑阵中,直扑莫护跋。
“孙文台!”尹端嘶吼,“我带你们冲出去!”
孙坚看着他浑身的伤。
“尹司马。”
“你走吧。”
“什么?”
“你走吧。”孙坚重复:
“告诉大都护……告诉后人,我们尽力了。”
然后他举刀,面向莫护跋。
“来吧。”
莫护跋眼中闪过一丝敬意。他缓缓举起弯刀,正要下令突击——
“报——!”
一骑鲜卑传令兵飞驰而至,用鲜卑语急声禀报。
莫护跋脸色微变,转头看向南方。
孙坚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南方,地平线上——
烟尘大起。
烟尘最前方,一面大旗隐约可见。
红底,玄边。
上书一个大字:
“汉”。
而在“汉”字旗旁,还有其他文字。
“鲜卑大都护·张”
莫护跋脸色阴沉下来。
“张奂总算投入全军了。”
“撤。”他对部下说。
不知在玩什么把戏,鲜卑骑兵如退潮般撤离,留下满地尸骸。
孙坚怔怔站着,手中的刀终于垂下。
他望着南方,望着那面越来越清晰的“张”字旗,眼眶忽然红了。
“大都护……”
“你……终于来了……”
然后他身体一晃,向前栽倒。
程普急忙扶住。
孙坚已昏死过去,浑身是伤,但胸口还在起伏。
而此刻,羽盖车上。
张奂一直乘车而前,老头病重,双腿已经没法站立。
满是尸体的战场上,骑马不便。
张奂便下令让步卒抬着他,打着中军大纛前进。
看见左翼崩溃,看见军旗倒下,看见残部被围,老人浑身颤抖,如果左翼彻底崩溃,那么等待汉军全军的就是死亡。
即便是刘备在下午及时赶来了,汉军主力一旦被破,檀石槐依旧能在歼灭张奂主力之后,集中兵力收拾了刘备的几千残兵。
张奂手中还握着雍营和京兆虎牙营两千西京皇陵卫队骑兵,加上一万多冀州郡国兵。
这是最后的预备队。
而这支部队投入战场,也就意味着张奂已经把所有的牌都打完了。
张奂口中在泣血,尹端急忙上前:
“大都护!”
张奂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他死死盯着远方山坡上那面“长生天将我雷震而生的”大旗,盯着烟尘中隐约可见的万千铁骑,干裂的嘴唇翕动着。
无声地说着什么。
尹端凑近,才听清那几个字:
“檀石槐动了……”
老人猛地咳出一口血。
暗红的血喷在甲胄上,触目惊心。
他身体软倒,被尹端和亲兵扶住,缓缓坐回车上。
但那双眼睛,依然死死盯着北方。
盯着这场战役,最后的变数。
北风更急了。
天空阴云,遮蔽了半边天空。
仿佛有万马奔腾之声,已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檀石槐抬头望天,大风呼啸,雷电始鸣,暴风在天空汇聚,撕裂天际,宛若末世。
“长生天降我雷震而生!”
“张奂,你输了!”
檀石槐仰天大笑,看着本阵的两万预备骑兵,厉声嘶吼道。
“全军灭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