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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长生天降我雷震而生!檀石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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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至正午,捕鱼儿海已成修罗场。

  从高空俯瞰,捕鱼儿海南岸至哈拉哈河这方圆百里地,人马荟萃,仿佛一张巨大的磨盘。

  双方累计投入十二万战兵,五万多汉军,七万鲜卑,在这磨盘中互相碾轧、撕扯。

  如果算上双方后勤的徭役和辅兵,这一战完全可以说是数十万人大会战。

  数万人展开阵型,弓手对射,骑兵突驰,在广袤的平原上,你方唱罢我登场,

  磨盘的核心,是邹靖的车阵。

  那里尸骸堆积,磨缘是两翼骑兵,双方的游骑兵如同两条黑色巨蟒互相缠绕,每一次翻滚都洒下漫天血雨。

  战场的声音是分层的。

  最底层是马蹄声,数万匹战马同时踏地的闷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持续、低沉、震得人胸腔发麻。

  中间层是金属的嘶鸣,环首刀劈开皮甲的撕裂声,长矛刺穿铁铠的穿透声,箭矢钉在盾牌上的笃笃声。

  最上层是人声,战鼓的急促、号角的苍凉、将领的嘶吼,还有垂死者的哀鸣,这些声音混在一起,被北风卷着,在湖面上荡出层层回音。

  战场动态变换,如同迁徙的角马在渡河时遭遇鳄鱼,陷入河中拼死搏杀。

  “莫护跋来了!”

  北军五校面前,辎重车辆首尾相连,组成一道简陋的城墙。

  墙外,鲜卑骑兵如黑潮般一波波拍打。

  每一次冲锋,都有数十骑撞在车辕和后方的长矛上,战马嘶鸣着倒下,骑士被甩出,又被后面的铁蹄踏成肉泥。

  平安抵达的骑兵又拿着大斧劈砍车辕,摧毁障碍物。

  车阵内,汉军弩手上弦、瞄准、发射。

  箭雨从车后飞出,落入鲜卑阵中,溅起一片片倒伏的人马。

  但车阵并非铁板一块。

  张奂效仿卫青,将辎重车用铁链相连,车弩协同。

  但草原战场太过广阔,鲜卑人左右两翼不断施压,几乎把平行的汉军阵线,打成了冈字形。

  冈字的阵中就是张奂的本阵。

  未时初,太阳升到最高点。

  幽州郡国兵和北军结合处的防线被突破。

  那里原本由幽州右北平郡兵防守,但郡都尉半刻钟前中箭身亡,指挥失措,阵型出现松动。

  三十余鲜卑轻骑觑准机会,下马步战,用绳索套住车辕,十余人合力,硬生生拖开一辆粮车。

  剩下的弓骑则在后点燃火矢,放火燃烧车辆。

  满天的火箭射来,战场浓烟一片。

  缺口开了。

  后续鲜卑骑兵如决堤之水涌入。

  汉军弩队来不及转向,就被马刀砍倒一片。

  车阵内部顿时大乱,邹靖急调中军精锐堵口,双方在狭小区域内殊死搏杀。

  那缺口开合三次,每次都被鲜血和尸体重新堵上,但每一次都会留下更多的亡魂。

  骑兵战场则如两股对冲的洋流。

  右翼,耿临的扶余骑兵与宇文莫那部杀得难分难解。

  扶余人打仗野性,不讲究阵型,蛮横地冲锋。

  宇文部则更狡猾,他们不断迂回、包抄、诈退、反击。

  两军如两条巨蟒互相撕咬,每次分开都会留下一地残肢断臂。

  沙末汗伺机突袭,窦宾率着漠北的汉人部落正面推进。

  整个战场已经陷入最大危机。

  幽州郡国兵的防区,更是破绽百出。

  那里的战斗节奏明显慢了一拍。

  鲜卑阙居部并未全力进攻,只是以百人队轮番袭扰。

  汉军阵型虽然被孙坚、尹端、鲜于辅补上。但从高空看,整个汉军左翼就像一条生锈的链条,虽然还未断裂,但每一个环节都已不堪重负。

  在鲜卑人的弓骑打击下,一面面军旗倒下。

  涿郡奔命兵的大旗,在风中摇晃几下,缓缓倾倒,旗杆砸在草地上,扬起一小片泥尘。

  虽然很快被人扶起,但这个细节被远处观战的檀石槐捕捉到了。

  老可汗坐在战车上,裹着熊皮大氅,手中把玩着一枚玉玦。

  他的眼力已不如年轻时锐利,但战场嗅觉依然敏锐。

  “汉军的左翼是不是有问题?”

  “左翼……”身旁的和连轻声说:“好像要垮了。”

  “没想到,莫护跋没能击溃北军,阙居、柯最道是占了大便宜……”

  “不是被打垮的。”檀石槐摇头。

  “汉军左翼是自己烂掉的,你看他们的阵型——前后脱节,左右不协,将领躲在后面,士卒不敢向前。这样的军队,人数再多也是一滩烂泥。”

  “都到了决战关头还惜命,这些汉朝边将不知死也。”

  大可汗顿了顿,将那枚刻着岁在甲子,天下大吉的玉玦收入怀中。

  “传令莫护跋:分兵五千骑,突击汉军左翼,不必强攻正面的北军,专打他们的软肋。”

  和连迟疑:“大汗,莫护跋正在猛攻邹靖,此时分兵……”

  “北军是硬骨头,硬啃下来也要崩掉牙。”

  檀石槐闭上眼睛。

  “左翼是腐肉,一刀就能剜下来。去吧。”

  号声变调。

  战场西侧,正在猛攻车阵的莫护跋部中,一支五千人的骑兵突然脱离本阵,向西迂回。

  他们不举旗,悄无声息地绕过邹靖的视野,消失在车阵的视线之外。

  邹靖还纳闷,莫护跋不来牵制战斗力最强的北军,还在等什么呢?

  ……

  而此时,汉军左翼的指挥帐前,争吵正进入高潮。

  孙坚、尹端、鲜于辅在前线拼死作战。

  后方却还在争执不休。

  幽州军的指挥帐设在一处背风的土坡后。

  说是指挥帐,其实只是几面旌旗围出的空地。

  中间摆着一张从辎重车上卸下的案几。

  案几旁站着五六个人,个个甲胄鲜明,但脸上都写着同一个字:慌。

  温恕在擦汗。

  这位涿郡太守今年三十八岁,白面微须,长相斯文,此刻却满脸油汗。

  他身上穿着全套黑光铠,那是出征前花重金买来的。

  铠甲很合身,玄色的甲片在日光中闪闪发光,但系带没有系紧,胸甲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手中握着一卷竹简,那是《春秋左氏传》。

  出战前夜,幕僚谄媚地说:“我大汉素来以德服人,温太守临阵观史,必能武运昌隆,喝退北方蛮夷。”

  汉儒多少都有点读书读傻了,把各地士族篡改过得儒家经典当成致胜宝典。

  一遇到战乱,必然有人要说施行文教,以德服人云云……

  温恕觉得有理,便真把书带来了。

  此刻他手指死死攥着竹简,指节发白,也不知是真在读,还是单纯想抓住点什么缓解紧张。

  “明府!柯最部、莫护跋部在调动!”

  鲜于辅策马奔来,滚鞍下马时一个踉跄。

  他左臂缠着的绷带已渗出血迹,脸上满是烟尘和汗渍。

  这位渔阳营的残将,此刻是左翼少数几个还能保持清醒的军官。

  温恕抬起头,眼神茫然:

  “调、调动?往哪调?”

  “看旗号,是往涿郡奔命兵这里。”鲜于辅急声道。

  “涿郡奔命兵的防区,地势平坦,无险可守。柯最若集中兵力突击,奔命兵怕是顶不住!”

  “啊……那……那该如何?”温恕的声音发颤。

  旁边一个郡都尉上前:

  “明府,应速调广阳郡兵往东协防!再令积射士后移百步,以弩阵封锁敌军进军!”

  另一个都尉立刻反对:

  “不可!我广阳奔命兵正面压力已极大,若再抽兵,防线必溃!”

  “那你说怎么办?眼睁睁看着涿郡士被突破?”

  “至少应先请示郭使君……”

  众人目光投向坡后那顶帐篷。

  那是幽州刺史郭勋的营帐。

  帐门紧闭,只留一道缝隙。

  隐约能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还有很淡的酒气飘出来。

  温恕像是抓到救命稻草,急忙道:

  “对对,快请郭使君!快,快请使君!”

  亲兵跑到帐前,低声禀报。

  帐内沉默片刻,传来郭勋虚弱的声音:

  “本官……本官偶感风寒,头昏眼花,战阵之事……郡将们自决即可……”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温恕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州将都病了,那我该如何?我近来也染了风寒啊,都尉,这里战事你来负责!”

  这些人比夏育、田晏、臧旻还不如,这三位镇压农民起义是打过胜仗的。

  而后来的这些边将,基本都是靠着家族门第来边塞混资历,捞钱花。

  高第良将怯如鸡,寒素清白浊如泥,再次得到了具象化。

  鲜于辅再也忍不住,一把揪住温恕的衣领。

  这个动作让周围亲兵差点拔刀。

  “温文良(温恕字)!”

  鲜于辅眼中冒火:

  “这是在打仗!不是在州衙议政!每迟一刻,就多死百人!你是郡将,你要拿主意!”

  温恕被他揪得踉跄,手中竹简啪嗒掉在地上。

  他嘴唇哆嗦着,忽然崩溃般嘶喊:

  “我拿什么主意?我本一介文吏,是花钱……不不不,是蒙朝廷恩典才当的太守!我哪会打仗啊!你们让我读《春秋》?《春秋》能挡住鲜卑人的刀吗?”

  他挣开鲜于辅的手,踉跄后退,撞在案几上。

  “你们……你们都知兵,你们去打啊!”

  温恕指着郡都尉。

  “我……我给你记功!我给朝廷上表!只要打赢,什么都好说!”

  几个都尉面面相觑,眼中尽是鄙夷。

  鲜于辅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只剩绝望。

  “罢了。”他转身,翻身上马。

  “我去前线。能挡一刻是一刻。”

  他策马冲下土坡,身后只跟了十余渔阳营旧部。

  温恕瘫坐在地,他呆呆看着鲜于辅远去的背影,又看向坡下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忽然抓起地上的《春秋》竹简,狠狠摔向地面。

  竹简散开,简牍四溅。

  “骗我读经学……读经学在战场有什么用……有什么用啊……”

  而此刻的前线,已到崩溃边缘。

  涿郡奔命兵的防区设在一片开阔的草甸上。

  一千人,鲜于辅下令,排成前后三列。

  前排持盾持刀,中排持矛,后排是弓手。

  这阵型本无问题,问题是,这些人不是常备兵。

  也没有经过系统的战争训练。

  东汉不仅是内地的士族不愿意来边塞。

  就是内地的百姓也不愿意来,烂就烂了,没人管。

  这不是王朝环境的问题,而是人心的问题,即便是到现在,大西北有那么好的政府扶持,愿意去的人也不多。

  人都向往最富庶繁华之地,这一点古今都一样。

  东汉,黄河流域最发达,所以人口最多,生活在发达郡国的人天然就是瞧不上北地苦寒之地,江南蛮夷之地。

  来北地戍边的都是走投无路的囚犯、和当地的胡兵。

  胡人骑兵一来,成片成片的跑。

  朝廷只能临时征发河南河北的奔命兵、积射士上战场,内地人不愿意来的就交钱找人代役。

  找谁呢?

  地方官府为了凑够兵员,那就只能从地牢里抓囚徒,抓壮丁、抓流民。

  盗墓的、欠债不还的、打架斗殴的,信奉太平道得。

  出征前,官府许诺:

  此战若活,罪责全免。若有斩获,另赏田亩。

  于是他们无论愿不愿意都得来。

  战争这回事儿,从来不是老百姓来一句,月薪三千,与我何干?天下兴亡,关我屁事就能摆脱的了的。

  一旦开战,没钱给自己买命的,穷苦百姓就是第一个被塞到战场的炮灰。

  奔命兵、积射士还属于徒卒序列,不带甲,握着最差的兵器,没有训练,临时整合,由各县的县尉、小吏当统领。

  到了战场上,顺风争抢战利品,逆风就比谁跑得快。

  未时末,柯最部向涿郡奔命兵发动攻击。

  三千鲜卑轻骑呼啸而来,在百步外张弓抛射。

  箭雨落下,奔命兵慌忙举盾,但仍有十几人中箭倒地。

  惨叫声响起时,阵型开始骚动。

  “不准退!”队率是一个脸上刺字的汉子。

  “退一步,全家连坐!”

  他是真盗匪,杀过人,见过血,当过驰刑士,此刻却站在最前,手中环首刀已砍出缺口。

  鲜卑骑兵射完即走,毫不恋战。

  半刻钟后,第二波又来。

  这次冲到五十步内直射。

  箭矢更准,又倒二十余人。

  “他们……他们在耗我们!”

  一个老囚徒颤声说。

  “耗就耗!”队率吐口血沫。

  “乃公当年在太行山,被官兵围了七天都没死,怕个鸟!”

  但他心里清楚:

  这回不一样。

  山里有吃的,有藏的,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和越来越近的骑兵。

  “又来了。”

  东侧后,突然转出一支骑兵。

  是莫护跋部的旗。

  五千骑,多数人马皆披甲,骑兵如一道移动的铁墙,悄无声息地压向奔命兵侧翼。

  “正面有敌!”

  瞭望的囚徒尖叫。

  队率回头,脸色瞬间惨白。

  三百步,骑兵开始加速。

  两百步,已能看清骑士面甲下的眼睛。

  一百步,前排骑兵平端长矛。

  骑矛突刺之下,众生平等。

  五十步——

  “举矛!”队率嘶吼,声音劈裂。

  中排的囚徒们慌忙举起长矛。

  但他们的矛长短不一,有的还是削尖的木棍。

  矛尖颤抖着。

  三十步。

  鲜卑骑兵突然变向,从侧翼冲锋。

  队率看见了冲在最前的那个骑士。

  那人太高了,骑在马上像座小山。

  铁甲沾满血污,兜鍪上的狮口大张,露出下半张狞笑的脸。

  右手是大柄斩马刀,刀身有放血槽。

  莫护跋。

  他甚至没有挥刀,只是策马直撞。

  第一排持矛的囚徒在鲜卑骑兵面前,看着不断靠近,齐头并进的战马,人心慌乱,还没等到穿着马铠的重骑突击到面前,不少囚徒已经抛下兵器,调头跑去。

  “走也。”

  监斩的兵曹都被人群踩踏的站不起来。

  剩余的奔命兵则像稻草人般被撞飞。

  骨碎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第二排的长矛刺来,莫护跋斩马刀一挥,矛杆齐断。

  断矛的木屑在空中飞舞。

  “降者不杀!”

  他用生硬的汉语嘶吼。

  前排一个年轻的太平道流民,看到这般可怕的场面,一直在心中默念:

  中黄太乙下凡,中黄太乙下凡。

  “太平清领书中不是说,君、臣、民三者都必须做好自身分内之事,君要行道,成为明君。臣要贤良,成为贤臣。

  而民则要视天下为己任,服从大汉皇帝治理,对君王忠诚。

  当这三者达成和谐一致时,则国家昌明、社会稳定、天下太平。”

  “我一直本本分分……对大汉皇帝信若神明,我一直忠心天子,从来不敢有妄念,为什么还是要死啊。”

  “中黄太乙大神,你什么时候来救救我们……”

  没人回答。

  他再度睁眼时,抬头看到了莫护跋,看着那柄滴血的斩马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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