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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奋马横灭鲜卑魂,屠宰万里成汉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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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弓卢水南岸,饮马滩开阔的冲积平原上,此刻已成为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汉军阵前,是一片由强弩组成的钢铁棘林。

  刘备下令三千名汉军强弩兵,按建制分为三个波次,前后列阵。

  第一排是经验最丰富的老兵,他们半跪于地,沉重的蹶张弩或腰引弩抵在肩窝,弩臂上的望山刻度已被军官根据风向和距离粗调过。

  第二排站立,弩身稍抬,填补第一排的射击空隙。

  第三排则负责最繁重的工作,他们将一支支三棱铁箭镞的弩矢从箭囊中取出,用尽全力蹬开弩弦,扣入悬刀槽,再将弩矢装入箭道,整个过程伴随着弓弦拉伸的“咯吱”声和士卒粗重的喘息。

  前排射完,后方立刻换弩。

  汗珠从他们满是尘灰的脸颊滚落,滴在干燥的土地上,瞬间蒸发。

  “风自西北!标尺二百二十步!”曲军侯嘶哑的吼声在阵中传递。

  阵线一名年轻弩兵望着远方骚动的胡骑咽了下口水,他不过十八九岁,来自雁门郡。

  这是他第一次参与如此大规模的正面对决,他的手在颤抖,握着弩臂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身旁一个脸上带疤的伍长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吼道:

  “怂个鸟!就当对面是平日里射的草靶!手稳!心稳!听号令!”

  年轻弩兵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狂跳的心脏,将眼睛凑近望山。

  透过那简陋的望山,他看到的是西北方烟尘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鲜卑骑兵狰狞的面孔。

  “第一排——放!”凄厉的铜钲声响起。

  年轻弩兵扣动了悬刀。

  “嘣——!”

  一声沉闷的弦响从他怀中迸发,弩身猛地向后一震,撞得他胸口发闷。

  他甚至没看清那支弩矢是如何飞出去的,只见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撕裂空气,瞬间没入两百步外一个鲜卑骑兵的胸膛。

  那人像被无形的巨锤击中,整个人从马背上向后仰倒,重重摔落,随即被后面汹涌的铁蹄淹没。

  年轻弩兵愣住了,直到老卒一脚踹在他小腿上:

  “发什么呆!换弩第二排顶上!”

  他退到第二排,机械地接过同伴递来的、已经上弦的弩,手却不再颤抖。

  远方的山丘上,阿妙兒的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呼衍、且渠两部最勇猛的三千骑兵,如同撞上礁石的浪头,在汉军阵前两百步到一百五十步的死亡地带,被那连绵不绝的黑色箭雨一层层削薄、撕碎。

  冲锋的骑兵群像被无形的镰刀收割的麦子,成片倒下。

  战马的悲嘶与骑士的惨叫混成一片。

  许多箭矢力道极大,甚至能贯穿皮甲,将人和马钉在一起。

  倒毙的人马尸骸成为后续冲锋的障碍,不断有骑兵被绊倒,然后被自己人践踏。

  一个呼衍部的百夫长,左肩已中一箭,他咬着牙用刀削断箭杆,继续狂吼着策马前冲。

  两百步,又一支弩矢射穿了他的大腿,百五十步,第三支箭擦过他的脸颊,带起一蓬血花,五十步,他看到了汉军第一排弩兵冷漠的眼睛,看到了他们身后那如林般斜指的长矛寒光。

  最后一支弩矢,来自一名汉军什长校准过的强弩,精准地从他皮甲的缝隙钻入,透胸而过,弩兵们迅速退回阵中。

  百夫长浑身一僵,手中弯刀无力垂下,视线开始模糊。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瞳孔中映出的,是越来越近、密密麻麻的汉军矛尖,如同择人而噬的钢铁荆棘。

  死去的尸体趴在马背上继续冲锋,随后被汉军的长矛刺穿。

  第一波正面冲锋,在丢下数百具尸体后,溃退下来。

  鲜卑人的勇气,在汉军严谨、高效、冷酷的远程杀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分散!分散开!”

  卜贲邑苍老的声音带着焦灼,可骑兵的战场是多么广阔,他的声音刚发出就被风沙吹散。

  “不要挤在一起当靶子!用我们的法子!奔射!骚扰他们两翼!”

  阿妙兒咬牙切齿,但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可行的办法。

  号角声变调,鲜卑骑兵迅速改变战术。

  他们不再进行密集的集团冲锋,而是以百人队为单位,分散开来,如同游走的狼群,从左右两个方向,高速掠过汉军弩阵的侧翼,在奔驰中向汉军阵线抛射箭矢。

  一时间,箭矢从多个方向飞来,虽然密度不如正面齐射,却更加刁钻,威胁着汉军弩阵的侧翼和后方。

  汉军应对迅速而有效。

  弩阵核心的射击节奏未受太大影响,依旧专注于正面威胁最大的敌人。

  而两翼的刀盾手则迅速竖起高大的蒙皮木盾,组成盾墙,大部分抛射的箭矢“笃笃”地钉在盾面上,只有少数越过盾墙或从缝隙钻入,造成零星伤亡。

  与此同时,汉军阵中那些一直未动的边郡积射士开始发威。

  百步以内,弓比弩灵活。

  他们站立于阵中或稍靠后的位置,专门瞄准那些在阵外盘旋、试图放箭的鲜卑骑射手。

  这些弓手多是并朔各郡国的猎户或边地健儿,往往鲜卑人刚进入射程,还没来得及放箭,就被一支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射落马下。

  鲜卑人的奔射骚扰,效果有限。

  阿妙兒的耐心被一点点磨尽,挫败感化为更炽烈的怒火。

  “披甲!把那些抢来的、自己打的铁片子都披上!”

  他对着身边最精锐的五千亲卫吼道:“跟在我后面!冲一次!就一次!冲垮那些汉狗!”

  部分鲜卑精锐确实有一些简陋的铁甲。

  有的是历年劫掠所得,有些是部族工匠用漠北的铁矿和汉地投奔的匠人打制的粗糙胸甲,防护面积有限,但总比皮甲强。

  他们集结起来,在阿妙兒亲自带领下,再次发起冲锋,这次的目标是汉军中央弩阵与左翼乞伏部之间的结合部,企图以点破面。

  汉军阵中,观察哨的旗帜急促挥动。

  “胡酋甲骑,冲我中左!”高坡上,傅燮急报。

  刘备目光沉静,迅速下令:

  “积射士,集中攒射其马!前列矛手,伏!”

  “传旗令,调益德的突骑来。”

  命令层层传达。

  当身披杂色铁甲的鲜卑骑兵冲入射程,迎接他们的不再是平直飞来的弩矢,而是从天而降的箭雨!

  许多箭矢叮叮当当地打在铁甲上,未能造成致命伤害,但更多则射向了战马。

  战马惨嘶着倒地,将背上的骑士狠狠甩出,摔得筋断骨折,或者被后面收势不及的战马践踏。

  少数冲破箭雨、冲到阵前三十步内的鲜卑甲骑,面对的却是汉军前排突然蹲下的长矛手,以及从他们身后猛然刺出的,更密集的第二排长矛!

  游牧的长处是灵活机动,农耕文明的强度在于武器发达。

  左路军一万五千人,是从整个朔州、并州各地郡国兵中精选出来的奇兵。

  双方的装备和气势完全不可同年而语。

  “轰!”

  “咔嚓!”

  撞击声、骨骼碎裂声、金属摩擦声、垂死的哀嚎瞬间爆开。

  鲜卑骑兵撞上了铜墙铁壁。

  锋利的长矛轻易刺穿了战马的血肉,捅穿了骑士简陋铁甲下的身体。

  有的战马被数支长矛同时刺中,悲鸣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掀飞。

  有的骑士侥幸格开第一支矛,却被侧面或后面刺来的第二支洞穿。

  鲜血如同喷泉般溅射,染红了矛杆,浸透了脚下的沙土。

  阿妙兒冲在最前,他仗着马快甲厚,格开了两支刺来的长矛,战马却哀鸣着被第三支矛刺入腹部,将他甩落马下。他在地上滚了几滚,头盔歪斜,额角流血,抬头看到的是无数双冷漠的汉军眼睛和如林般的矛尖,耳中充斥着自己精锐部下临死的惨叫。

  亲卫拼死将他抢回,拖离了那片死亡地带。

  第三波攻势,再次以惨败告终。

  鲜卑军最精锐的力量遭受重创,士气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

  冲锋的吼声变得稀落,许多战士眼中露出了恐惧和茫然。

  阿妙兒被搀扶回本阵,他推开亲卫,喘着粗气,望着南岸那依然稳如磐石的汉军大阵,胸膛剧烈起伏,愤怒中掺杂了一丝无力。

  汉军不会傻乎乎的用骑兵跟游牧对射。

  那农耕文明的汉子骑射根本比不上游牧的骑士。

  刘备用的是卫青的打法,步兵摆在正面用强弩压制骑弓,骑兵伺机冲击。

  几番对峙下,鲜卑人已然察觉到这支汉兵不同以往。

  卜贲邑面色灰败如土,嘴唇哆嗦着,反复念叨:

  “不能这样打了……不能这样打了……这是送死……”

  卜贲邑抓住阿妙兒的手臂,老眼通红。

  “儿郎们的血快流干了!汉人的弩阵就是个铁桶,碰不得!”

  阿妙兒甩开他的手,胸膛剧烈起伏,但眼中的疯狂稍褪,战损过大,这会让他恢复冷静。

  “你说得对,不能硬冲了。”

  他盯着东面的汉军大阵,尤其是那面高高飘扬的“刘”字大纛。

  “但也不能退!这一退,各部邑主离心,我们就全完了!”

  阿妙兒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思考,迅速下令:

  “左翼呼衍、且渠,继续给我猛攻乞伏部和那些拓跋叛徒、还有那些月氏狗!死死缠住他们,不准他们分兵!”

  “中央各部,继续向汉军弩阵施压,弓箭骚扰,做出随时要冲的样子,但绝不准再冲锋!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在正面!”

  阿妙兒的手指猛地指向右翼:“告诉当户,让他不惜一切代价,把於夫罗那些匈奴叛徒给我压回去!打得越狠越好!”

  然后,对身边最信任的千夫长嘱咐道:

  “你去丘林那里,传我命令:让他立刻分兵……不,让他本部主力,悄悄脱离战场,借后面那片灌木和坡地的掩护,给我绕一个大圈子!绕到汉军步阵的后面去,我要捅穿他们的屁股!”

  这是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冒险的计划。

  正面和左翼强攻吸引,右翼部分兵力佯攻牵制,真正的杀招是丘林部精锐的迂回侧袭!

  一旦成功,汉军后方大乱,正面阵线必然动摇。

  丘林部的首领接到命令,没有犹豫。

  他早就被正面惨烈的伤亡和汉军弩阵的威力吓住了,宁愿去执行风险虽高但或许有机会的迂回任务。

  一千丘林骑兵悄然从与南匈奴交战的战线中抽身,分成数股,偃旗息鼓,借着战场上渐起的风沙和地形的掩护,向东南方向的灌木丛潜行而去。

  他们派出的精锐游骑在前开路,清剿可能遇到的汉军零星斥候。

  汉军的注意力的确被正面和左翼越来越激烈的战事吸引。

  乞伏、拓跋部在阿妙兒左翼的猛攻下压力巨大,不断向中央刘备的本阵靠拢求援。

  正面鲜卑骑兵虽然不再冲锋,但游弋放箭的骚扰始终不断。

  战场看似陷入了僵持的消耗战。

  而在汉军高坡上,刘备的目光却越过了正面惨烈的攻防,投向了战场更南侧。

  那里,鲜卑右翼的丘林部正在与於夫罗的南匈奴骑兵激烈交战,但似乎……他们的阵型在不知不觉中,与中央阿妙兒的本阵拉开了一段不易察觉的距离。

  更远处,丘林部后方,有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和连绵的缓坡,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有一队骑兵悄然离去了。

  刘备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并未多言。

  一直按兵不动的张飞,并非只是在看热闹。

  他的朔州突骑是刘备留作关键时刻使用的重锤。

  张飞早将自己的游骑哨探远远撒了出去,尤其是战场两翼的远端。

  “报!张司马!西面灌木丛方向发现大队马蹄印!”

  游骑气喘吁吁地回报。

  张飞豹眼一瞪,不但没有惊慌,反而咧开大嘴,露出一口白牙,眼中闪烁着兴奋:

  “这帮胡狗想玩阴的!儿郎们,活动筋骨的时候到了!”

  他翻身上马,长矛一举,大吼道:

  “跟紧俺!不许喊!咱们去给这帮想偷屁股的孙子,好好松松筋骨!”

  张飞率领麾下最精锐的千余突骑,开始向西南方向小跑。

  就在张飞部队开始机动后不久,丘林部骑兵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突然从汉军步弩大阵的右后方,一片看似平静的洼地后杀出。

  他们发出震天的呼啸,刀光映日,直扑汉军后方那些正在搬运箭矢、照料伤员的辅兵。

  汉军后方顿时一片大乱!

  辅兵惊惶失措,仓促转身。

  “就是现在!”

  已经运动到侧翼坡顶的张飞,看得清清楚楚。

  他暴吼一声,如同炸雷:

  “张飞在此!胡狗受死!”

  双腿猛夹马腹,战马人立而起,随即如同黑色闪电,带着千余突骑,从高坡上以骇人的速度俯冲而下!

  他们精准无比地拦腰撞入了丘林部冲锋队伍的中段!

  “轰隆!”

  血肉的碰撞发出沉闷巨响。

  张飞一马当先,所过之处人仰马翻,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赵云带着朔州突骑紧随其后,沉重的骑矛和环首刀借着下坡的冲势,轻易撕开了丘林部轻骑的队列。

  丘林部完全没料到侧翼会遭到如此凶猛的反冲击,迂回突袭的势头瞬间被打断,队形大乱,陷入混战。

  然而,丘林部毕竟都是悍勇之辈。

  最初的混乱过后,他们很快稳住阵脚,与张飞部缠斗在一起。

  双方骑兵在汉军阵后这片狭小区域里舍生忘死地搏杀,刀光剑影,血肉横飞,一时难分胜负。

  就在这紧要关头,漠北草原上常见的天气骤变突然降临!

  一阵不知从何而起的狂风毫无征兆地席卷而来,卷起地面干燥的沙土和草屑,瞬间形成一片昏黄的沙尘暴,弥天盖地。

  能见度急剧下降,数步之外已难辨人马。

  风沙呛人口鼻,迷乱双眼,战马惊嘶,连震天的喊杀声都被风声掩盖。

  高坡上,刘备猛地抬手遮眼,的卢马不安地踩着蹄子,打着响鼻。

  刘备心头一紧,旗号指挥在这一刻完全失效了。

  “鸣鼓!聚兵!”刘备当机立断:“中军自守!各部向鼓声靠拢!沙尘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会结束。”

  “咚!咚!咚!咚!咚!”急促而有力的战鼓声穿透风沙,在混乱的战场上回荡,成为汉军各部唯一可辨识的集结号令。

  经验丰富的徐荣立刻指挥中军部分长矛手和刀盾手,迅速向指挥中枢收缩,背靠背结成坚实的圆阵,将弩兵、旗手、鼓手和刘备本人护在中间。

  其他各部也开始在军官带领下,一边抵挡可能趁机袭来的敌人,一边努力向鼓声方向移动。

  风沙来得快,去得也快。

  约莫一个时辰后,风势渐弱,沙尘缓缓沉降。

  朦胧的视野逐渐清晰。

  双方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变打断了节奏。

  但就在沙尘将散未散的最后片刻,一阵更加狂野的胡哨和马蹄声从沙尘中传来——是鲜卑人。

  阿妙兒见天变骤起,意识到这是打破僵局的天赐良机,竟然命令一部分预备骑兵,趁着沙尘即将消散的末尾,向汉军中央本阵发起了突袭。

  灰黄的沙尘中,影影绰绰的鲜卑骑兵如同鬼影般扑来、

  刚刚重组阵型的汉军,立刻迎来了严峻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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