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大哥,还好吧?我来得还算及时?”
“卫小子?!”
封亦寒看清来人,非但没有喜色,反而虎目圆睁,急吼出声,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
“你他妈傻了吗?你来干什么?!嫌命长是不是?”
卫凌风几步抢到他身边,动作麻利地从怀里掏出个玉瓶,不由分说就往封亦寒嘴里倒去:
“我要不来,您现在就已经是具尸体了!那我才真是死定了!”
一股药液滑入喉中,封亦寒顿感胸口翻涌的气血被强行压下,肩头的剧痛也缓解不少。
与此同时,对面的烈青阳也好奇地望向蒙面而来的卫凌风。
烈青阳脸上那副仿佛由纯粹黑气凝聚而成的面具,骤然剧烈波动起来,一个惊疑声音响起:
“咦?!奇怪?我怎么看不见他的未来?哪来的扰乱因果之人!”
这声音并非烈青阳所发,更像是他脸上那诡异面具的自语。
封亦寒咂摸了下嘴,认出是顶级的疗伤灵药,眼神复杂地瞪了卫凌风一眼:
“老子这条命没那么金贵!你不该来的!合欢宗不值得你拼命!老子现在宁愿你还在醉梦堂守着那群小崽子!”
卫凌风扔掉空瓶,拍拍手,咧嘴一笑,带着点得意:
“您老就放一百个心吧!醉梦堂那边,兄弟我临来前已经安排妥当了。虽然合欢宗地派人去绞杀了,但我们及时赶到。
该撤的已经在撤了,该断后的高手也留了,我还留了一名高手在那里镇场子,保管让您那些心肝宝贝疙瘩们平平安安踏上北上的路。这会儿啊,估摸着大多数都已经逃出去了。”
这番话如同定心丸,瞬间驱散了封亦寒眼底的担忧。
“什么?!你是说真的?!”
“当然!”
他望着眼前这个认识不过数日,却心思缜密又身手不凡的黑衣青年,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卫凌风的肩膀感慨道:
“哈哈哈!想不到我封亦寒纵横半生,最关头,肯豁出命来捞我这把老骨头的,竟然是你这么个认识没几天的滑头小子!这他娘的……可比合欢宗那些狗屁倒灶的腌臜玩意儿强太多了!”
笑罢,封亦寒脸色陡然一肃,将卫凌风往旁边一推:
“行了!卫兄弟,这份情老子记下了!但今天这场面,不是你能掺和的!这是我跟他的生死局,你帮的够多了,赶紧走!别留在这儿枉送了性命!”
卫凌风被他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笑容却丝毫未减,随手挽了个刀花,指向对面一直沉默观察的烈青阳,朗声道:
“走?封大哥,这恐怕有点难办了。您对面这位仁兄,跟我之间也有笔血债,还是不死不休的那种。
您要是不乐意跟我并肩子干他,那也成……您就等我先上去,让他砍死我之后,您再上!怎么样?”
“你……”
封亦寒被他这混账话噎得一愣,随即望着卫凌风那双毫无退缩之意的眼睛,一股更加澎湃汹涌的情绪猛地冲上心头,淹没了所有劝阻的话语。
他忍不住再次仰天狂笑,笑声更加洪亮:
“哈哈哈!好!好小子!够胆!”
笑声未歇,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带着点江湖人特有的遗憾叹道:
“可惜啊!这等并肩子砍人的痛快事,怎能没有酒助兴?真他娘的扫兴!否则,老子定要敬你这小兄弟三大碗!”
话音未落,一个沉甸甸被卫凌风从醉梦堂顺出来的酒囊已经精准地抛到了他面前!
“接着!”
封亦寒眼睛骤然一亮,如同饿狼见了肉,探手抄住,拔开塞子,浓郁的酒香瞬间弥漫在血腥与尘土交织的空气中。
他二话不说,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猛灌了几大口,辛辣灼热的液体如同火线般滚入腹中,瞬间点燃了疲惫的四肢百骸!
“好!”
他长啸一声,豪气干云。
随即他竟倒转酒囊,将清冽的酒液哗啦啦浇淋在左肩那深可见骨的伤口上!
“嘶——!”
剧烈的灼痛感让他倒抽一口冷气,额头青筋暴起,但眼神却因此变得更加锐利清醒,仿佛那疼痛驱散了所有麻痹与混沌。
他甩甩头,如同抖落水珠的雄狮,将还剩小半袋的酒囊抛回给卫凌风。
卫凌风也不含糊,接过酒囊同样猛灌一口,烈酒入喉,同样激得他血气翻涌,眼神愈发锐利如刀。
两人同时抬手抹去嘴边残余的酒渍,目光在空中短暂交汇,无需任何言语,相同的战意已如烈火般熊熊燃烧。
他们齐齐转身,刀锋抬起,锁定了前方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暗金身影。
夜磨牙血色雷纹嗡鸣,卫凌风手中钢刀血煞缭绕。
封亦寒声如洪钟,震彻山林:
“好小子!今天咱哥俩就并肩上!赢了,老子跟你斩鸡头烧黄纸,结拜做兄弟!输了……”
他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狂傲不羁:
“黄泉路上,老子罩着你!照样是兄弟!”
两道血色刀罡撕裂空气,如同两条咆哮的怒龙绞杀在一处!
卫凌风与封亦寒师徒同使《七劫七杀》,刚猛暴烈的血煞之气叠加翻涌,竟硬生生压制住了烈青阳三品入道境的滔天威压!
铛!铛!铛!
刀锋碰撞的爆鸣连成刺耳锐响,每一次交击都炸开肉眼可见的环形气浪。
地面在三人狂暴的劲力对冲下剧烈震颤,远处山壁簌簌剥落巨石!
烈青阳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眸此刻寒光凛冽,在脸上黑色面具的帮助下,他似乎能看清封亦寒所有的下一步动作,总能精准预判封亦寒的刀路轨迹。
烈青阳因此能抓住机会率先袭击封亦寒。
可另一道乌黑刀光却如鬼魅般斜刺里杀到!
卫凌风暴喝,刀锋未至,那股纯粹毁灭的杀意已刺得烈青阳后颈生寒!
无论是他还是脸上的黑色面具,竟都无法在卫凌风身上看到任何关于未来的轨迹!
烈青阳瞳孔骤缩,只得仓促回爪格挡。
轰!
血色刀罡与枯爪悍然相撞!
烈青阳身形微晃,脚下地面轰然塌陷三尺!
卫凌风则被反震之力掀得倒飞,却在半空拧身卸力,足尖点在一截断木上,借力旋回。
感觉到烈青阳上三品的恐怖气浪再度轰至,卫凌风瞬间凝神,让身体暂时进入更高境界,同时左手五指箕张,一个流转着混沌光华的炫彩漩涡凭空浮现。
万化归墟!
烈青阳追击而来的阴狠爪劲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漩涡吞噬分解!
“这小子还真邪门!”烈青阳暗骂,面具下的脸色十分阴沉。
卫凌风功法驳杂,刀招天马行空,还和普通的七劫七杀不同,更兼这化解万法的诡异手段,彻底扰乱了他的预判。
双方暂时拉开距离,封亦寒压低声音对掠至身侧的卫凌风道:
“小子!烈青阳这状态不对劲!他似乎能看透老子所有的动作,但却拿你没辙!”
卫凌风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转而询问道:
“但我确实也没有足够的杀招能解决他,听这话封大哥似乎有主意了?”
封亦寒抹了把嘴角血迹:
“你不是一直想学七劫七杀的最后一刀吗?老子教你怎么样?”
卫凌风心头剧震:
“前辈?!可是......”
“就这么定了!只要你帮我创造一招的机会就够了!”
封亦寒语速如电:
“七劫七杀,劫尽焚天!燃尽煞血,神意化刀!心里想着你要斩碎的是什么,把命押上去!”
说着二人再度搏杀而上,缠杀烈青阳。
同一时间,烈青阳脸上的漆黑面具骤然蠕动,发出只有他能闻的嘶嘶低语:
“封亦寒……第七刀……威胁……可阻……杀!”
面具预示的未来画面中,封亦寒周身血焰冲天,斩出的那道灭世刀芒确实极具威胁,但仍被自己险险挡下击杀!
“想搏命?做梦!”
烈青阳狞笑,不再理会卫凌风,枯瘦的身形化作一道残影,直扑偷偷蓄势的封亦寒!
橘红色的气劲凝聚指尖,直刺其丹田要害,他要打断这搏命一刀解决封亦寒!
“你上当了!”
背后突然一声叫喊,一直在忌惮卫凌风的烈青阳被吓了一跳,回头望去,却见卫凌风眼中血芒暴涨!
师父传授的刀诀在脑中炸开,身上血煞之气缠绕,俨然也是要劈出第七刀的意思。
相较于能看到未来动作的封亦寒,烈青阳自然是更在意这个完全无法预料的卫凌风。
趁着烈青阳分神的一瞬间,卫凌风按照在瀑布之中学到提升境界的方法,强压体内所有魔功气劲,体内的所有魔门功法,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在这一刻被他以近乎自毁的方式疯狂压榨熔炼!
卫凌风的气息瞬间冲破四品瓶颈,短暂攀升至伪三品的骇人境地!
皮肤表面甚至崩裂开细密的血口!
烈青阳也被这骇人一幕吓了一跳,当即转过身来先对付卫凌风。
谁知卫凌风却并没有挥刀,而是在回首的瞬间一掌直袭而来!
“万化——归一!”
体内功法各种属性的功法气劲强行坍缩,并非纯粹的血色,而是缠绕着吞噬光线的恐怖炫彩乱流!
纵然要抵御,也根本无法抵御。
烈青阳强行接掌,气罩应声碎裂,体内真元瞬间被这一掌击乱!
然而自己的境界到底是更恐怖一些,靠着修为压制,烈青阳咬牙不顾内伤强行将卫凌风轰飞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背后才是真正的杀招!
“烈青阳受死!!!”
封亦寒的咆哮响彻山谷!
他手中夜磨牙,没有风雷之声,没有滔天气浪,只有一根红线!
劫尽!
一刀斩出,天地失色!
翻飞的木屑、扬起的尘土、崩塌的山壁,一切仿佛都暂时停顿……一切色彩与声音仿佛都被这道红线吞噬!
红线掠过烈青阳腰际,余势不止,将后方所有参天古松拦腰斩断,断面光滑如镜!
更在极远处的山壁上,切开一道深不见底的恐怖裂痕!
噗嗤!
烈青阳的身体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上半截身躯沿着平滑的切口缓缓滑落!
封亦寒斩出这毁天灭地的一刀,周身沸腾的血煞之气瞬间消散,脸色灰败如纸,高大身躯轰然栽倒在地,气息奄奄:
“成......成了!”
被腰斩的烈青阳跌落血泊,眼中却无濒死的恐惧,反而透着诡异的光芒。
他残躯上盘踞的浓郁黑气骤然失控般翻涌,猛地将他残存的上半身彻底包裹!
随即黑色将其包裹,一个完全不同的调笑音调,从翻滚的黑气中森然响起:
“虽……与所见未来略有偏差……但好在终点未变……到底是拿下这个上三品的身躯了。”
黑气蠕动收缩,如同拥有了生命,将那半截残躯缓缓吞没,就连腰间断裂的伤口也彻底覆盖。
原本已经断成两截了的烈青阳,但在黑气的包裹下,居然又重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