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总坛深处,光线幽暗的回廊仿佛永无尽头。
贾贞步履匆匆,宽大的华服裙裾拂过地砖,一名弟子方才战战兢兢地前来禀报,只说烈青阳右使有急事相请,地点竟在平日严禁打扰的练功密室。
厚重的石门在她面前无声滑开,一股混杂着血腥味的熏香扑面而来。
贾贞甫一踏入门内,脚步便钉在了原地,雍容的脸庞瞬间褪尽血色。
密室中央,平日里打坐修炼的阵盘之上,景象骇人。
五具身着合欢宗长老袍服的尸体横陈在地,面容扭曲,肢体干瘪,如同被抽干了水分的枯木,赫然在目!
更令人心惊的是,尸体旁还无声矗立着五道身影。
他们全身裹在宽大的黑色斗篷里,兜帽遮面,但同样已经身死,情况与地上死去的长老们差不多。
而立于这片死亡漩涡中心的,正是烈青阳。
他的样貌看似未变,依旧是那张俊美近妖雌雄莫辨的脸庞。
然而,一股令人灵魂颤栗的压迫感却如同实质的潮水般从他身上席卷而出,让贾贞几乎喘不过气。
空间在他周身微微扭曲,光线也变得模糊不稳。
他眉心处凭空多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点,仅仅凝视片刻,就让人头晕目眩。
“长…长老们这是?!”
贾贞踉跄后退一步,指向地上的尸骸,又猛地指向烈青阳:
“烈青阳!你这疯子!你都干了什么?!”
烈青阳缓缓睁开那双狭长阴柔的眼眸,此刻,那眸子里没有丝毫波澜:
“干了什么?自然是帮你当上圣女啊。”
“帮我?!”
贾贞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荒谬的笑话,失声叫道: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这明明都是你杀的!再说……长老们明明已经答应过我了!待事成之后,我就是圣女!”
烈青阳发出一声嗤笑:
“蠢女人,事到如今还在做这等春秋大梦?你真以为那些老狐狸,会选择你这样一个能为了前程,毫不犹豫出卖同门师兄的女人来当合欢宗的圣女?”
他向前踱了一步,周身扭曲的空间感让贾贞本能地又后退一步:
“他们不过是利用你的贪婪和愚蠢,借你的手去扳倒封亦寒罢了。一旦封师兄倒下,他们便会找借口让你当不上这个圣女!”
贾贞脑中“嗡”的一声,烈青阳的话确实刺破了她精心构筑的幻想。
“即便……”
贾贞嘴唇颤抖,声音失去了往日的从容:
“即便他们是在骗我!我贾贞也绝不会……绝不会亲手杀了长老们!烈青阳!你疯了?!你这是欺师灭祖,万劫不复!”
“疯?”
烈青阳蹙眉,周围的空气压力骤增:
“是这些老家伙自己说,愿意为合欢宗抛头颅洒热血的,如今他们成为帮助合欢宗再次伟大的牺牲品,不该有什么不满才对。
行了,我叫你来,不是问你这个的,如今尘埃落定,前路断绝。贾贞……我姑且再问你一次……你要不要,与我结盟?”
贾贞指着地上的长老尸体,指尖都在颤抖:
“结盟?和你一起做欺师灭祖的叛徒吗?!”
阴影中的烈青阳似乎轻笑了一声:
“叛徒?自古成王败寇。只有败亡者才背负如此骂名。再说,我何曾倾覆宗门?不过是提前清理掉一些碍事的老东西,顺便早点坐上那本就该属于我的掌座之位罢了。以我如今的实力,你看得出,这轻而易举,不是吗?”
他周身那股扭曲空间的可怕威压再次无声地增强,贾贞感觉肩头猛地一沉,几乎要站立不稳。
她骇然问道:
“你……你究竟达到了什么境界?”
“三品入道境,你们终其一生也难以企及的境界。而且……这并非终点,我还能更进一步。”
其实就连烈青阳自己都有些意外,他之前确实已经达到了四品化元境,否则也不可能和封师兄这个刀绝并列。
如今吸收了这十人的功力,竟然真的跃升到了上三品,而且隐隐感觉还有晋升二品的可能。
说来也奇怪,那五个长老的功力自己是熟悉,不过幽冥教派来配合的五个高手实力更是不俗,甚至他们的功力修为比他们展现出的实力更深厚。
最奇怪的是五个人的功力似乎也是相辅相成,配合五个长老的功力刚刚好将自己的实力推到顶峰。
一切都刚刚好,就连让自己准备十个人都准备不了这么妥帖。
兴奋之余,烈青阳倒是并没有去多想那个木质面具幽冥教教主可能的影响。
贾贞咬牙询问道:
“你到底想怎么样?”
“很简单。”烈青阳向前踏出一步,暗金锦袍的下摆拂过染血的地面:
“帮我彻底解决掉封亦寒这个绊脚石。构陷他,坐实他的罪行,让他永无翻身之机。
待他和他那一系被拔除干净……合欢宗的圣女之位,就是你的囊中之物。
而我,自然是合欢宗的掌座至尊,我们执掌宗门,共享这泼天权势,不好么?”
合欢宗圣女之位,那象征着仅次于掌座的权柄与荣光!
贾贞的心猛地一跳,但她脸上依旧维持着抗拒,厉声道:
“如果我不答应呢?!”
话音未落,贾贞只觉眼前一花,一股阴冷的劲风扑面而来!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脖颈已被一只冰冷如铁钳般的手死死箍住!
“呃!”
窒息感瞬间涌上,贾贞双脚几乎离地,她惊恐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俊美而冷酷的脸。
“那就更简单了。我会告诉所有人,你识破了封亦寒的阴谋,却被他恼羞成怒杀害灭口……然后,我再替你报仇,名正言顺地解决掉他。结局,对我而言并无不同。”
贾贞在窒息中艰难地挤出质问:
“为……为什么……选我?你的实力……难道还对付不了……封师兄吗?”
烈青阳盯着她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手上力道略松,让她得以喘息,但并未放手:
“贾师妹,你该清楚自己的价值。如今合欢宗内,多少核心弟子是你那位慈悲为怀的母亲当年亲手收养的孤儿?
就连封师兄,不也是其中之一?这也是为什么你贾贞在宗内备受呵护,地位超然。我需要你这块金字招牌!
只有你当上圣女,才能替我稳住这部分人心,帮我更快地服众,平稳过渡。至于封师兄,我杀他,确有把握。
但何必白白浪费我这刚刚突破的无上功力?更没必要脏了自己的手,背负同门相残的恶名。这口争夺权位的黑锅,还是让他自己去背更划算,不是么?”
贾贞呼吸急促,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封亦寒递给她“天水碧”丝巾时爽朗真诚的笑容,心头一阵刺痛。
那份多年的情谊,即便掺杂着利用,也终究让她心有不忍。
烈青阳何其敏锐,捕捉到了她的犹豫,他非但没有逼迫,反而倏地松开了手!
“咳咳咳……”贾贞猝不及防,踉跄后退几步,捂着剧痛的脖颈剧烈咳嗽,大口喘息。
烈青阳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仿佛刚才的致命威胁从未发生:
“当然,念在同门一场,我也并非不通情理。你若实在不愿与我结盟,我也不强求,更不会杀你。你可以现在就去,找你的好师兄封亦寒告状。告诉他,是我烈青阳杀了长老,勾结幽冥教,还要陷害于他……”
他缓缓转过身盯着贾贞,一字一句地问道:
“只是,师妹啊……上次合欢花手帕用来栽赃他的事情,你应该没有向他坦白吧?还有和长老们一起合作要废了他这件事,你应该也没有告诉他吧?这些事,你猜,他要是知道了真相,还会信你几分?你还洗得干净自己吗?”
贾贞的目光扫过地上五名长老干瘪扭曲的尸体,最后停在烈青阳眉心那点令人心悸的黑斑上。
不合作?
死路一条……或者被他推出去当陷害封师兄的替罪羊,背上勾结外敌、残害同门的叛徒恶名,身败名裂!
侥幸逃脱?
指望封师兄力挽狂澜?这简直是奢望!封师兄再强,又怎敌得过眼前这吞噬了五名长老功力气息已非人的怪物?
那奇迹发生的概率……渺茫得如同幻影。
而且烈青阳只需将她“陷害封亦寒”的证据甩出来,封师兄就算能创造奇迹杀了这个疯子,她贾贞也必将身败名裂。
合作?
若是结盟……掌座之位已是烈青阳囊中之物,而他许诺的圣女之位,那仅次于宗主的无上荣光与权柄,便唾手可得。
她所要付出的,不过是将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和愧疚罢了。
作为合欢宗弟子,她亲眼见过,甚至亲手促成过多少“贞洁烈女”或“情深义重”的人妻在诱惑与胁迫下一步步沉沦,最终成为欲望的奴隶。
她自己,本质上不也正是烈青阳口中的那种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