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永远将自身利益摆在首位的女人!
她没有立刻俯首称臣,只是微微偏过头:
“我如何信你?圣女之位你拿什么担保?”
这近乎答应的姿态,让烈青阳勾起了嘴角。
他一手狠狠钳住贾贞的下巴,力道之大让她吃痛,被迫仰头迎向他俯视的目光:
“因为你骨子里就是这种女人!为了爬到高处,你什么都舍得,什么都做得出来!连真心待你的封亦寒都能推下深渊,还有什么是你不敢舍弃的?而我,也需要你这种女人!”
......
数日后傍晚。
雍州,合欢宗醉梦堂分舵。
封亦寒背着手,在大堂里踱步,头前银发下的浓眉依旧拧着。
按照卫小子那套未雨绸缪的法子,他这几天紧锣密鼓地把“红尘道”的后路安排了下去。
几条隐秘的撤退路线选了又选,几个绝对可靠的兄弟安排到了关键节点,联络暗号物资储备都一一敲定。
虽然打心底里觉得这步棋多余,但为了堂口这帮把命交到他手里的兄弟,他还是咬牙做了,甚至还秘密抽调了几个老部下在外围策应以防万一。
唯一让他有些无语的,是私下里找了很多道上的,甚至拿着卫小子的画像找合欢宗的情报堂询问,都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谁,就像石头缝蹦出来的一样。
就在他琢磨着卫小子这段时间又去哪了,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左使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
邹九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气都喘不匀。
封亦寒脚步一顿,没好气地骂道:
“慌个屁!天塌了有老子顶着!说清楚!”
邹九扑通一声跪倒,语速飞快:
“是……是贾贞师姐!我刚刚带人在外围巡山,撞见贾长老被一伙蒙面的高手追杀!那伙人下手狠辣,配合默契,瞧着像是正道那几个跟咱们有梁子的宗门派来的精锐!
兄弟们……兄弟们想上前相助,可……可那帮人实在太强,转眼就折了好几个!弟子拼死才逃回来报信!”
“什么?!贾贞遇袭了?!”
封亦寒脸色骤变,他第一反应就是对方在自己这里吃了闷亏,不敢再找他封亦寒,就转而对他师妹贾贞下手报复,怒火瞬间腾起,夹杂着对师妹安危的担忧。
“人在哪儿?!”他一把提起邹九的衣领,急切问道。
“就在……就在断魂岭西边的野松林!左使,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邹九指着外面,声音带着哭腔。
“狗娘养的!”
封亦寒怒骂一声,抄起桌上的长刀就要往外冲。
但冲到门口,他猛地刹住脚步。
卫小子那张一直提醒自己的脸和那句“以防不测”的毫无征兆地撞进脑海。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立刻冲出去的冲动,猛地转身,对着大堂里几个被惊动的核心弟子厉声喝道:
“听着!老子去救人!你们几个,给老子守好家,一切按‘之前的规划’办!机灵点!要是万一看到老子的‘穿云箭’信号,甭管三七二十一,立刻启动‘开荒章程’!明白没有?!”
“遵命,左使!”几个弟子立刻肃然应声,眼神凝重。
邹九听着还挺疑惑,什么开荒章程?
“邹九!头前带路!快!”
“是!”邹九连声应道,当先冲了出去。
......
长乐城的黄昏,浸染着一层暖金色的余晖。
卫凌风的身影出现在熟悉的街头,耳边是夜市初起的喧嚣。
果然又回到了这里,他心中念头转了转。
去醉梦堂?
师父封亦寒那边,上次该交代的、该安排的,早已稳妥。
现在去,无非是闲聊几句,或者再被师父拖着比拼几招。
卫凌风脚步一顿。
他想起了上一次入梦。
就是因为他先去寻了师父,耽搁了时间,结果……让独自被困在梦里的清欢,不得不采取那种……咳,极端羞耻的方式来自行引动功法。
虽然结果不错,但小家伙当时那份恨不得钻进地缝的窘迫和之后被抓包的炸毛模样,还历历在目。
这次入梦的首要目标是什么?
营救清欢!
现实的大婚迫在眉睫,时间可不等人。
与其去醉梦堂,不如先找到清欢,得把现实中的计划、注意事项,趁着这安全的梦境,跟她好好通个气,免得她回到现实后一头雾水或乱了分寸。
“嗯,这次得先顾着她。”
卫凌风自语着,目光锐利地扫向人流涌动的长街,身影融入人群,开始四下搜寻那抹独特的紫色倩影……
与此同时,现实中被严密看守的清欢,刚刚在牢笼中经历了一次短暂的清醒。
她甚至强迫自己吃光了看守送来的饭菜,一反常态地没有绝食抗议。
吃饱喝足,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清欢的心却异常灼热。
她在等待,等待夜幕降临,等待再次坠入那个由情蛊反噬编织的光怪陆离却又……充满期待的梦境。
与最初的抗拒和恐惧截然不同。
或许是上一次梦中,两人从身体到心灵的极致亲密带来的冲击太大;
或许是卫凌风那罕见的诚恳的道歉,让她紧闭的心扉裂开了一道缝隙……
清欢自己也说不清缘由,她只知道,心底那份浓烈的抗拒早已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甚至带着点儿雀跃的期待。
她渴望再次见到他。
这个念头清欢自己都感有些荒谬。
堂堂合欢宗圣女,如今竟在囚笼中,热切地期盼着进入一个注定会被那个混蛋占尽便宜的梦境?
“真是疯了……”清欢低声喃喃,粉纱下的脸颊却不自觉地发烫。
更让她羞于承认的是,明明现实中的功力已经恢复了,但心底深处,竟隐隐渴望在梦里……继续和他做上次那些舒服的事情。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狠狠摁了下去——虽然确实想,但她打死也不会承认!
暮色四合,意识沉沦。
清欢猛然睁眼,熟悉的喧闹声浪扑面而来——长乐城的夜市灯火再次映入那双紫水晶眸子。
然而,低头一看身上的装束,她却微微一怔。
不再是往日遮掩容颜的素白纱裙,身上这件竟是她今天才试穿过的,现实中被迫嫁给烈欢那个草包时,将要穿上的正红金纹嫁衣!
繁复精致的刺绣覆盖着丝绸嫁衣,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象征着婚仪的厚重正红,衬得她裸露在外的肌肤愈发莹白如玉,轻薄的同色系薄纱外袍笼在嫁衣之外,增添了几分朦胧与神秘。
腰间用缀着细小明珠的绛红色流苏束带紧紧收束,更显腰肢纤细不盈一握。
标志性的白丝长袜包裹着修长笔直的玉腿,一直延伸到小巧精致的红色绣鞋中。
这身装扮,在现实中是枷锁,是屈辱的象征。
但此刻在梦里......清欢居然有点想让他看看,想问问他好不好看。
不过当务之急,是找到那个身影!
功法已然恢复,清欢心念一动,强大的神识瞬间铺开,比以往更加敏捷地扫过长乐城熙攘的街道。
她甚至无需飞身上房,仅仅在人潮边缘站定片刻,紫眸便精准地捕捉到了长街另一头——
那个高大挺拔同样在四下张望,脸上带着些许急切寻找神色的身影,不正是卫凌风吗?!
几乎就在清欢目光锁定他的瞬间,卫凌风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来。
隔着川流不息的人群、隔着灯火阑珊的长街,两人的目光穿越了所有阻碍,在空中牢牢相接。
看到对方,二人几乎是同时松了口气,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弯起。
一个在长街这头,身着刺目的新娘红妆;一个在长街那头,穿着劲装常服。
在荒诞又真实的梦境长乐城里,这对本该拔剑相向的冤家,隔着人海,无声默契地对着彼此——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