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少爷此番南下,一路过关斩将,刀锋所指,无不披靡,当真是威风!既然都到了合欢宗的地界永欢城,又是为着观礼圣子圣女大婚而来,怎地不去拜会一下此间主人,烈青阳烈宗主?”
厉狼星挑起他那粗犷的眉毛,瓮声瓮气地问:
“拜访烈青阳?这……合适吗?”
“嗐,这有啥不合适的!一回生二回熟嘛!烈宗主当年与封亦寒,那也是同门论交的情分!您‘刀绝’之子大驾光临,同为魔道巨擘,他合欢宗岂有不高兴迎接之理?传出去,岂不是显得他烈宗主失了礼数?”
厉狼星浓眉微皱: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我初来乍到,对他们合欢宗的人,两眼一抹黑啊!连个引荐的人都莫得,就这么冒冒失失上门,岂不尴尬?”
“嗨呀!”卫凌风脸上笑容更盛,带着点“你早说嘛”的亲热劲儿:
“厉公子,这就见外了不是?这事儿问我啊!小弟我对合欢宗,那真是熟得不能再熟了!”
他左右看看,压低了几分音量,带着点神秘兮兮:
“实不相瞒,小弟我啊,正是烈宗主座下,内门亲传弟子!”
厉狼星一口酒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失声道:
“啥?!你是烈青阳的徒弟?!”
他身后那几个剽悍的北戎随从也瞬间瞪大了眼。
一旁的迟梦闻言,心中猛地一跳心说少主!您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卫凌风依旧笑容灿烂,坦然迎上厉狼星惊讶的目光:
“如假包换!厉大哥想想,若非如此,小弟我怎敢在这高手云集的永欢城随意走动?又怎敢轻易接下您的挑战?
输了,自有师傅他老人家罩着;赢了嘛……嘿嘿,厉大哥您气度非凡,自然不会跟小弟计较这点意气之争,小弟也是仰慕厉大哥豪气,才斗胆一试的嘛!”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捧了厉狼星,又暗示了自己强硬的靠山背景。
厉狼星上下打量着卫凌风,又看看他身边风情万种明显修为不弱的道侣迟梦,再联想到卫凌风那鬼神莫测的夺刀手段,心中的疑虑瞬间被打消了大半。
原来如此!这小子如此大胆,果然是有恃无恐!
他背后站着的是烈青阳那老牌的四海级强者!自己输给这等背景深厚实力不俗的地头蛇,倒也算不得太丢面子。
一切瞬间变得合理起来。
“原来如此!风兄弟,我说呢!这他娘的就对上了!失敬失敬!风兄弟,干了这碗!那这么说,大婚的圣子烈欢和圣女清欢……”
“正是小弟的师兄师姐。”卫凌风面不改色心不跳地接口道,端起碗与他响亮地一碰。
“好!好!风兄弟说得在理!我既然来了,确实该去拜会一下烈宗主!不然倒显得不懂江湖礼数了!就这么定了!”
“厉大哥爽快!不过嘛……”
“不过啥?”
“厉大哥您想啊,您毕竟是第一次见我师父,之前毫无交集,就这么直接上门多少显得有点冒失唐突,对吧?我师父那人吧,虽然修为通玄,但心肠软,重礼节,最好还是有点由头。”
“那风兄弟你说,咋整?”
卫凌风眼睛一转,计上心来:
“小弟有个主意!不如您亲笔写封信笺,说明身份来历,言明此行南下游历慕名已久,听闻宗主威名,特来拜会。
再将您一路南下的经历,遇到的艰难险阻,尤其在边境遇到的危险都可以写一写,我师父一看,既知道了您的身份和诚意,又晓得您一路不易,到时候小弟再在师父面前,替厉大哥您美言几句,约个时间正式见面,岂不水到渠成?”
“妙!妙啊!”
厉狼星听得连连点头,感觉这少年心思很是活络,这法子周全!
既能表达敬意,又不失体面,还预留了缓冲。
他大手一挥:“取笔墨来!”
手下立刻奉上文房四宝,厉狼星虽是北戎汉子,却也写得一手苍劲有力的大楚文字。
他沾墨挥毫,刷刷点点,按照卫凌风的建议,详述了自己的身份、南下挑战的艰辛、对烈青阳的敬仰,斗胆修书觐见,万望宗主拨冗一见。
写罢,他吹干墨迹,将信郑重其事地装入信封,递给卫凌风:
“风兄弟,今日能结识你,真是值了!这信,就麻烦你代为转交了!我就在这悦来居,静候佳音!”
“厉大哥放心!包在小弟身上!”卫凌风接过信,拍着胸脯保证,笑容真诚无比。
寒暄几句,卫凌风便再次揽着迟梦的腰肢,告辞离开。
两人身影消失在客栈门口涌动的人潮中。
迟梦终于按捺不住,挽着卫凌风胳膊的手紧了紧,压低声音:
“少主,您这般费心周折,要他那封信究竟图什么呀?总不会真指望烈青阳那老狐狸看在厉狼星的面子上,给咱们行方便吧?”
“这封信,就是咱们的敲门砖,哦不,是咱们的拜帖。”
“拜帖?少主要假冒厉狼星的身份混进婚礼?”
“聪明,但这只是其一。”
卫凌风拉着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弄,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确认无人后,他探手入怀,掏出一个精巧的银色哨笛,放在唇边猛地一吹。
“咻——!”
一声尖锐却短促的哨音撕裂小巷的寂静,没过多久,一道黑影如同融入夜色的蝙蝠,悄无声息地落在他们面前。
来人一身天刑司影卫制式劲装,气息沉稳内敛,腰间斩罪刀寒气隐隐。
正是卫凌风提前安排的天刑司旗主,那人目光在卫凌风脸上停顿片刻,直到看到他手中的令牌,才敢确认:
“卫大人,请吩咐!”
卫凌风沉声道:
“立刻持令牌,调动雍州左近所有能调动的影卫,以最快速度向永欢城靠拢集结。”
那名旗主接过信件,眼神快速扫过信封上狼头血刀的印记,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谨慎问道:
“大人,敢问是何名目?属下也好向兄弟们交代,统一口径。”
“名目?”卫凌风将那封还带着厉狼星体温的信件随手递了过去,指着那血刀印记:
“这就是名目!这是我截获的铁证!值此北戎与大楚边境摩擦不断疑云四起之际,合欢宗宗主烈青阳,竟与血刀门少主厉狼星暗中勾结密谋不轨!
要知道,血刀门弟子曾在离阳城盗取朝廷重宝犯下累累血案,此乃可能的通敌叛国之大罪!必须严查到底,将相关人等尽数锁拿!”
那旗主闻言,脸色骤然一肃。
再次仔细审视信封上那狰狞的狼头血刀印记,这印记他认得,正是北戎血刀堂的标记!
再联想到近期边境粮草被焚的紧张局势,以及眼前这位大人手持督主令牌的身份,他心中再无半分迟疑:
“属下明白!事关重大,属下即刻去办!定将周围州郡的精锐尽数调来!”
说完,他再次抱拳,转身便如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巷尾的阴影中,行动迅捷无比。
待旗主身影彻底消失,迟梦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伸出玉指,娇嗔地点了点卫凌风的胸膛,眼波流转间尽是笑意和佩服:
“我的好少主呀!您这心眼儿也太坏了点吧?那厉狼星刚才还把你当兄弟呢,转头就被您扣上这么大一顶叛国的帽子!他现在估计正美滋滋地等着您引荐烈青阳呢!”
卫凌风耸耸肩,脸上毫无愧色:
“放心,不会真害这位厉公子的,顶天了进去蹲几天号子,吃两天皇粮。等他被咱们从天而降救出来的时候,没准儿他还得谢谢咱呢。”
厉公子,我们是不打不相识,先卖你一次,以后再还你人情。
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本地人给卖了的厉狼星还在桌前教导属下:
“看没看到?大楚除了卫凌风那种流氓,还是有风兄弟侠义忠厚之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