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凌风低声重复,眼神渐渐专注:
“心为锋,意作芒……”
萧盈盈下意识地并指如剑,比划了一下:
“听着就跟我那跳脱的火行真元很配嘛!感觉能让我的流焰栖凰烧得更灵动!”
玉青练则静立一旁,若有所思,她并未立刻动作,只是那双灰眸深处,仿佛有无数细微的剑影在生灭流转,演绎着天地间最自然的韵律。
片刻后,她才轻启朱唇,带着一丝明悟:
“此诀……妙在‘自然’与‘随心’。不拘泥于形,而直指剑意本源。运转间,气意相随,圆融无碍,确实能令剑意运转更趋自在如意。”说着看向卫凌风:
“夫君,你感觉如何?”
卫凌风的感受最为独特,那口诀入耳,与他体内自成循环、包罗万象的《玄元万象诀》气劲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他感觉体内那原本如江河奔腾的炫彩气劲,此刻竟隐隐有凝练化形、透体为剑的趋势!
心意所向,指尖、掌心,乃至周身毛孔,仿佛都能喷薄出无形的锋锐剑气!
卫凌风心念电转,反手抽出背负的神兵“星河烬”。
暗红剑身嗡鸣,内蕴的星辉与磅礴力量呼应着他的心意。
“夫君,凝神,以意引气,心剑合一!”
在玉青练的引导下,卫凌风将心神沉入《唯识剑诀》的意境。
心意动处,星河烬随心而起!
他体内那驳杂却融为一体的庞大气劲,竟在《唯识剑诀》的统御和星河烬的承载下,随心所欲地转化凝练成性质各异的剑意,随剑招挥洒而出!
剑光煌煌,气象万千!
楚天锋捋须含笑,眼中满是赞许:
“此诀无招无式,却如明镜高悬,照见各人本心修为!它能助人洞悉自身剑道特质,明心见性,从而在原有的剑道根基上,突破桎梏,提升境界!”
空地之上,三人沉浸在新得的感悟中。
玉青练身姿如仙,雪白衣袂无风自动,并指虚引,指尖并无剑气勃发,但周身三尺之地,空气仿佛凝固,又仿佛有无形之剑在随着她的呼吸轻吟流转,充满了不可言喻的韵律感。
她时而停下,对身旁的卫凌风或萧盈盈轻声指点:
“盈盈,火行炽烈,亦可蕴藏流转之柔,刚柔并济方为长久之道……
凌风,化气为意,意在气先,神意需凝而不散……”
萧盈盈练得兴起,一个旋身,火红长发与裙摆一同飞扬,嘴里还念念有词:
“心为锋……嘿!烧他个措手不及!意作芒……嗯,这招阴人不错!”
远处廊下或书架后,一些尚在研读剑谱的江湖侠士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纷纷投来好奇目光。
“是卫大人、青练仙子和萧楼主!他们似乎在参悟什么高深剑诀?”
“听说他们三个人现在是一对儿?不对,两对儿?不对,一大对儿吧。”
“不管怎么样,你看青练仙子教导卫大人和萧楼主时那份严谨认真,既师徒情深,又相敬如宾,实在是我辈楷模!”
“正是正是!此等总师气象,令人心折!”
这些赞叹声隐隐约约传来。
动作皆是一顿,随即心照不宣的红了脸。
楷模?和谐?相敬如宾?可能和她们亲身实践的版本……有那么一点点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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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同时,距离立剑城已不过数十里之遥,暮色四合的旷野上,天刑司督主杨昭夜的马车正疾驰前行。
车帘外,堂主日巡那黑塔般的身影策马靠近,得了许可后,利落地翻身下车,躬身钻入了宽敞的车厢。
车厢内,杨昭夜凤眸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微蹙的眉峰却泄露了这位倾城阎罗的心绪绝非表面那般平静。
“督主!”日巡抱拳行礼,声音压低了三分,带着惯有的恭敬。
杨昭夜缓缓睁眼,眸光清冷如寒潭映月:
“日巡,卫凌风那边……动静不小啊。信上说,他不仅杀了红楼剑阙楼主杨澜,还把人杨家的家眷一股脑儿全拿了?”
虽然杨昭夜内心对主人师父的任何行动都并无异议,但身为督主,该有的问责姿态必须摆足,否则落人口实,后患无穷。
日巡心头一紧,连忙解释:
“督主明鉴!当时情势万分危急,杨澜勾结幽冥教,图谋颠覆问剑宗,更在剑决之上悍然发动污秽剑域,欲将在场剑者一网打尽!
卫大人当时是迫不得已,为了救下满场同道性命,才与玉青练仙子、萧盈盈姑娘等人合力将其诛杀!至于杨家众人,亦是此案同谋从犯,拿下他们,实属必然!”
他语速加快,力求在有限时间内说明白。
“详细情形本督可以听你分说。”
杨昭夜抬手打断:
“但现在,就在本督身后几十里开外,怀靖王杨擎,杨澜的亲大哥!已经得了消息,正快马加鞭,带着他那队名震西南的玄铁剑甲,杀气腾腾地朝这边扑来!他那一腔要为他亲弟弟复仇的怒火,可没耐心听你絮叨前因后果!”
日巡额角瞬间渗出冷汗,单膝跪得更低,他深知那位藩王的脾性和玄铁剑甲的威慑力:
“属下无能!请督主恕罪!是属下思虑不周,未能及时……”
杨昭夜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这些套话,声音压得更低:
“还有……本督在信里还看到些旁的东西。卫凌风他……是不是又跟问剑宗的女弟子……嗯?不清不楚了?具体怎么回事?”
“呃……”日巡猛地抬头,差点被这猝不及防的转折噎住。
他黝黑的脸皮微微抽动,心中疯狂腹诽:
督主大人!我的好督主!杨澜死了!杨家人被抓了!怀靖王提着玄铁剑甲杀过来了!火烧眉毛了您老人家不问怎么擦屁股善后,先问这个?!
他无奈地咽了口唾沫,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禀督主……是,是有这么回事。”
“呵!”
杨昭夜那双漂亮的凤眸瞬间眯了起来,连带着车厢的温度都仿佛骤降了几度。
她将茶杯重重往小几上一顿:
“卫凌风!他还真的勾搭问剑宗女弟子了?!出发前在本督面前信誓旦旦,说什么‘绝不送剑帖’!果然不靠谱!男人的嘴,骗人的鬼!”那语气,活像自家宝贝被人惦记了似的。
“督主息怒!”
日巡赶紧澄清:
“不,督主,卫大人确实信守承诺,未曾送出剑帖!是……是那位问剑宗的女弟子,主动将她的剑帖赠予卫大人的!”
“主动赠予?!”
杨昭夜柳眉倒竖,语气更冲,带着点赌气的意味:
“那他就这么收了?也不想想自己什么身份?那女弟子又是什么身份?又不是什么皇亲国戚!值得他……他……”
曾经的杨昭夜最讨厌有人拿皇亲国戚的身份压人,没想到如今涉及到师父主人,自己也下意识的掏出身份来压人了。
日巡连忙接话:
“不,督主,还真……真是皇亲国戚。赠帖的女子名叫萧盈盈,乃是……乃是红楼剑阙前楼主杨澜的亲……亲闺女,嗯,私生的。
按大楚律法论,也算是皇亲血脉。而且,她还是当世剑绝玉青练仙子的亲传弟子!如今……如今更是被卫大人当众推举,成了红楼剑阙的新任楼主!”
杨昭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美眸圆睁,没想到还真是皇亲国戚,按辈分也许还算自己的姑表亲,有点儿理亏的杨昭夜带着点气急败坏怒斥道:
“那——那也怪他卫凌风!不是说好了要低调行事暗中查案吗?他倒好!定是他故意暴露身份!以他如今在江湖上那点破名头,自然容易惹得无知女子倾慕!我看他就是故意暴露身份,好方便他拈花惹草!”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么回事,语气里满是笃定和醋意。
日巡看着自家督主这副有些无理取闹的模样,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黝黑的脑门上汗都快凝成珠了,他苦着脸,几乎是赌咒发誓般急急辩解:
“不,督主,我卫大人这次真没暴露身份!他全程都用的假身份‘卫玉’!连名字都是假的!还一直都易容着,直到最后在红楼剑决的擂台上跟人动起手来,被几个眼尖的江湖老油子认出了他的独门功夫,这才……这才暴露的!跟卫大人真没关系啊!”
杨昭夜听完,一时语塞。
车厢里陷入短暂的寂静,只闻车轮滚滚。
她瞪着眼前一脸耿直,句句都在给卫凌风洗脱嫌疑的黑脸大汉,一股无名火混着被戳破心思的羞恼直冲脑门,忍不住磨了磨银牙,声音从鼻腔里哼出来:
“日巡!你、到、底、哪、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