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弥陀佛。楚掌座自家门内之事尚且不言,贫尼一个外人,何须置喙?”
楚天锋看着自家清冷孤高的青练师姐,还有那宝贝疙瘩徒侄女,众目睽睽之下一起“霸占”着卫凌风,他只觉得老脸发烫,心里直叹气:
说什么?还能说什么?之前答应这小子的话还犹在耳边,现在跳出来反对?
而且确实是他搏命解决了杨澜,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似乎是不惜承受天谴让身形变小用出了某种极招,这时候自己跳出来反对,无异于过河拆桥,老脸还要不要了?
恰在此时,一道风风火火的身影轰然落在楚天锋身旁。
来人肩扛巨剑,浓眉如刀,一头银发:正是问剑宗前长老,谢金花!
“他奶奶的!老娘紧赶慢赶……等到了的时候,那个什么狗屁听涛阁掌令卓非凡还是跑了。”
谢金花的大嗓门习惯性地就要炸开,但话到一半,她那双牛眼猛地瞪圆了,直勾勾地钉在场中央那“三人行”上,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楚天锋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一脸“家门不幸”的表情,对着自己这位脾气火爆的师姐苦笑道:
“师姐……情况就是你眼前看到的这个情况。”
“嘿!老娘倒要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小白脸,能把老娘的好徒弟和乖徒孙迷成这样!”
谢金花的好奇心瞬间压过了震惊,她扛着巨剑,大步流星地就朝场中走去。
楚天锋赶紧跟上,生怕这位师姐再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幺蛾子。
随着距离拉近,谢金花终于清晰地看清了卫凌风的脸,她猛地停下脚步,瞳孔剧烈收缩!
“你?!怎么是你?!当年那个……小夫君?!”
卫凌风闻声抬头,看到年华老去的谢金花也十分惊喜,正要开口招呼这位故人,旁边的楚天锋一个箭步上前,在谢金花耳边飞快低语:
“师姐!慎言!千万慎言!您老人家要是再冲上去来个拥抱,你们祖孙三代抱着同一个男人的画面传出去,咱问剑宗这脸可就真丢到姥姥家了!彻底解释不清了!”
“呸!”
谢金花老脸一红,狠狠啐了一口,瞪了楚天锋一眼:
“谁要上去抱他!老娘是那种人吗?!”
话虽如此,她看向卫凌风的眼神依旧满是好奇疑惑:
“你小子……到底是不是当年那个小夫君?还是老娘眼花了?”
卫凌风完全不知道谢金花就是玉青练的师父,只知道她是问剑宗长老,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他正惦记着当年托付给她的那个婴儿,因为自己已经知道了那个孩子就是任金夫妇的女儿,想着赶紧让他们一家团聚,毕竟自己还是那孩子的干爹呢。
于是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坦然承认:
“谢女侠,好久不见!没错,就是我,我叫卫凌风。”
他挣扎着想要站直身体,但身体实在虚弱。
“当心!”
“别乱动!”
玉青练和萧盈盈同时惊呼,手上用力,一左一右将他牢牢搀扶住,两人默契地将他护得更紧。
谢金花看着卫凌风苍白的小脸和虚浮的脚步,豪气地一挥手:
“行了行了!你小子还是这么拼命!骨头都快散架了吧?赶紧滚去调息打坐!有什么话,等你喘匀了气,能站着跟老娘好好说的时候再说!”
卫凌风也知道自己强弩之末,这次没直接昏过去已是万幸:
“容我稍微缓一缓。”
烟尘尚未散尽,断壁残垣间弥漫着刺鼻的焦糊与血腥气。天刑司堂主日巡那铁塔般的身影穿过狼藉的场地,在卫凌风面前站定,黝黑的面庞写满肃杀,抱拳沉声:
“卫大人!负隅顽抗的红楼剑阙弟子已尽数伏诛或擒拿!飞骑已驰往立剑城分部,查封红楼剑阙所有产业据点的命令即刻执行!只是……仍有部分核心匪徒见机极快,趁乱溜得无影无踪,恐怕是早有预谋!”
卫凌风微微颔首:
“留下一半人手,全力救治伤者。其余人继续追,这些溜走的,十有八九是幽冥教的!红楼剑决闹这么大动静他们都没冒头,必有后手!另外,传讯城外驻扎的剑州地方军,调一支精锐小队入城协防清剿,维持秩序。”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原本卫凌风暗中调动天刑司精锐,布下天罗地网逆转乾坤,已足够让这群桀骜的江湖人瞠目。此刻竟连朝廷军队都搬了出来?这排场之大,手笔之狠,远超众人想象!
就连刚喘息片刻的楚天锋,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军队?!卫大人还……还调了军队?!”
卫凌风扯了扯嘴角,露出略带疲惫却依旧从容的笑意:
“楚掌座,红楼剑阙勾结幽冥教,图谋毁你宗门圣地,更搞出污秽剑域这般丧心病狂的玩意,摆明了是要把整个剑州江湖拖下水。面对这等阵仗,我岂能没有后手?”
不过,江湖纷争,终究以江湖手段了结为佳。朝廷兵马,若非必要,只作威慑与善后之用,这样既平了事态,也保全了各位江湖同道和宗门的体面。”
这番话,既显雷霆手段,又给足了在场江湖人士台阶。
一旁的玉青练,那双清冷如寒潭的灰眸,此刻几乎变成了星星眼。
听着他这番既考虑周全又处处为江湖人着想的言语,一股安心感与骄傲感油然而生。
他总是这样,看似行事张扬不羁,实则心思缜密,总能让人在最危难时感到踏实可靠。
这份在雷霆手段下犹存的细腻心思,更让她心中暖流涌动。
楚天锋闻言,心中最后一丝芥蒂也烟消云散,只剩下由衷的感激与敬佩,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卫凌风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声音洪亮而真挚:
“卫大人深谋远虑!此番若非大人运筹帷幄,力挽狂澜,我问剑宗千年基业,恐怕今日便要毁于一旦!此恩此德,问剑宗上下,永世不忘!楚天锋在此,代全宗弟子,拜谢大人大恩!”
楚天锋这一拜,不只是往日里对朝廷鹰犬颇有微词的问剑宗弟子,就连贵宾席上幸存的静心宗普度道人、绝情庵玄念师太,以及其他各派前来观礼的江湖宿老、高手,此刻也再无半分犹豫,纷纷朝着卫凌风的方向,心悦诚服地躬身行礼,声音汇聚成一片感激的浪潮:
“多谢卫大人救命之恩!”
“卫大人高义,吾等铭记于心!”
那些先前还因卫凌风“声名狼藉”或“拐走剑绝”而私下腹诽嫉妒不已的江湖人士,此刻也彻底哑然。
虽然对于他得到青练仙子还是满怀嫉妒,但至少对他的人品和能力不会有所质疑了。
而且继“断洪开湖”“一刀开谷”之后,还会有个“问鼎问剑宗”的新传说了。
卫凌风面对这满场的感激与敬意,只是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诸位不必多礼。江湖同道,守望相助,分内之事。眼下局势初定,后续诸多事宜,还望诸位听从楚掌座统一调度安排。我…需要稍作调息。”
“卫大人放心休养!此处自有我等!”众人齐声应诺,如今声音中充满了信任。
谢金花也粗声安抚道:
“小子,你赶紧先去歇着!老娘先协助天刑司去逮跑掉的!”
“有劳谢女侠了,还请早些回来,正好我有些关于过往的事情,想与女侠聊聊。”
“成!办完事老娘就回来找你!”
玉青练和萧盈盈一左一右搀扶住卫凌风,正欲转身走向后方一处尚未完全坍塌的殿宇厢房暂作休息,某个暗红色物件跟着从头顶掉落。
玉青练反应很快,一把将那东西接住,却发现居然是蚀日剑!
只是此刻的蚀日剑已经从中间折断,光华尽失,凶威不再。
玉青练疑惑道:
“从哪儿掉下来的?这剑怎么也毁了?”
卫凌风明白是大西瓜帮助过去的自己毁掉了那把魔剑,将这断剑给自己送了回来。
当即抬头朝着天空轻声道:
“辛苦了。”
恍惚间,他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一声带着傲娇,但略显疲惫,跨越时空的轻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