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挂太正。”
“稍微……歪那么一点。”
“啊?”
王副官一愣,“陆宗师,这可是御赐……哦不,这可是师长的墨宝,挂歪了成何体面?”
陆诚嘴角露出冷嘲。
“上梁不正下梁歪。”
“这匾既然是张师长写的,那就得顺着张师长的‘心意’来。”
“挂歪点,才显得……地道。”
“噗——”
周围围观的人群里,不知谁没忍住,笑出了声。
紧接着,一片哄笑。
这就是骂人不带脏字。
你是大军阀又怎么样?你的心是歪的,你的匾就得挂歪的!
王副官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是又气又憋屈,却偏偏发作不得。
人家收了匾,给了面子,只不过挂的方式“讲究”了点,你能怎么着?
“好……好一个陆宗师。”
王副官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
“既然匾送到了,那还有件事,得通知您一声。”
图穷匕见。
这才是正题。
王副官从怀里掏出一张报纸,那是今早刚印出来的《顺天时报》,油墨味还没散。
他抖了抖报纸,声音提高了几分。
“鉴于陆宗师乃是‘国术之光’,咱们张师长为了弘扬国粹,特意联合了日本领事馆,还有北平武术界的名流。”
“定于三日后,在天桥剧场,举办首届‘中日武术戏曲交流大会’。”
“到时候,会有来自日本的柔道、空手道高手,还有咱们中华的各路豪杰,同台竞技,以武会友。”
“张师长说了,既然陆宗师担得起这块匾,那这大会的‘压轴’,非您莫属。”
“若是您不去……”
王副官冷笑一声,指了指那块匾。
“那这‘国术之光’四个字,怕是就要变成‘缩头乌龟’了。”
“到时候,不仅您的名声臭了,这庆云班,怕是也没脸在北平城待下去了吧?”
这就是阳谋。
把你架得高高的,然后撤了梯子,底下放满了尖刀。
去,就是跟日本人拼命,生死难料。
不去,就是身败名裂,被万民唾弃。
全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陆诚身上。
“中日交流大会?”
陆诚接过报纸,看了一眼头版头条那个醒目的大标题,眼中金芒一闪。
他在那字里行间,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这哪是什么交流大会?
这就是这帮军阀和日本人勾结,给他摆下的……鸿门宴!
这北平城的风,那是说变就变。
前两天还在传陆诚怎么神勇,怎么枪挑滑车。
这两天,风向全变了。
大街小巷,茶馆酒肆,甚至连那拉洋车的苦力,嘴里念叨的都是那场即将到来的“中日比武”。
报纸上那是铺天盖地。
《东亚病夫?日本武士扬言横扫北平武林!》
《谁是中华脊梁?张师长力荐陆诚出战!》
《黑龙会第一高手:支那功夫,花拳绣腿!》
这些标题,一个个像带毒的钩子,钩得人心头火起,也钩得陆诚骑虎难下。
前门大街,聚贤茶馆。
今儿个茶馆里那是人满为患,说书先生醒木一拍,说的不是《三国》,正是这当下的时局。
“列位看官,话说那东洋浪人,那是气焰嚣张啊。”
“在天桥摆下擂台,那是打伤了咱们七八个好汉,那个叫什么……龟田的,更是一脚踢断了八卦门刘师傅的腿。”
“这帮孙子!”
底下有人骂道,把茶碗摔得啪啪响,“咱们北平没人了吗?”
“有人啊!”
说书先生折扇一指,指向了前门大街的方向。
“咱们这不还有位‘国术之光’吗?那陆诚陆宗师,那可是连子弹都能躲的神人,只要他一出马,那小鬼子还不吓得尿裤子?”
“可是……听说陆宗师还没答应啊?”
“没答应?那是时候未到,陆宗师那是高人,得端着架子。但我估摸着,为了咱们中国人的脸面,他肯定得去。”
这就叫舆论造势。
张师长这招,比直接派兵围剿还要狠。
他是利用了老百姓那股子朴素的爱国热情,把陆诚硬生生地绑在了战车上。
你要是赢了,那是应该的,毕竟你是“国术之光”。
你要是输了,或者不去,那你就是民族罪人,是汉奸,是懦夫。
……
陆宅,书房。
陆诚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了各色的请愿书,甚至还有带血的血书。
那是激进的学生,还有被日本人打伤的武师家属送来的。
“师父。”
顺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碗莲子羹,脸色有些难看。
“外头……外头又来了一拨人。”
“这回是燕京大学的学生,还有几个被打残了的武师的徒弟。”
“他们……他们在门口跪下了。”
“说是您要是不答应出战,他们就跪死在门口。”
陆诚手里的毛笔顿了一下,一滴墨汁滴在宣纸上,晕染开来,像是一朵黑色的血花。
“跪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