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诚放下笔,眼神微冷。
“这就是道德绑架。”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透过窗棂,能看见大门口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有穿长衫的学生,举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的横幅。有头上缠着绷带的武人,一脸的悲愤。还有不明真相,跟着起哄的闲汉。
“陆宗师,请您出山。”
“扬我国威,驱除鞑虏!”
那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震得陆宅的瓦片都在抖。
陆诚看着这一幕,心里没有丝毫的波澜,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这帮人,热血是有的,但脑子太热了。
他们不知道,这所谓的“比武”,背后是怎样肮脏的政治交易。
他们只知道,要把陆诚推出去,当那个宣泄情绪的出口。
“师父,咱们……咱们怎么办啊?”
顺子急得直挠头,“这要是真让他们跪出个好歹来,咱们庆云班的名声可就臭了。”
“名声?”
陆诚冷笑一声。
“名声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他们愿意跪,就让他们跪着。”
“练武之人,膝盖要是软了,脊梁也就弯了。这种软骨头,不值得我去救。”
陆诚转身,回到书桌前,继续临帖。
他的心很静。
【钟馗捉鬼图】的镇压下,这些外界的喧嚣,根本动摇不了他的本心。
他在等。
等一个真正能说上话,也能把这事儿摆平的人。
傍晚时分。
陆宅的后门,悄悄停了一辆车。
那是马大帅府的车。
李彪李副官,穿着一身便装,戴着个鸭舌帽,像是做贼一样溜了进来。
“哎哟我的陆爷,您这儿可真是……水深火热啊。”
李副官一进书房,把帽子一摘,擦了把汗,一脸的苦笑。
“前门都快被堵死了,我这是翻墙进来的。”
陆诚也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喝茶。”
李副官哪有心思喝茶,他一屁股坐下,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
“陆爷,这事儿……大帅知道了。”
“大帅怎么说?”陆诚问。
“大帅气得摔了俩花瓶。”
李副官叹了口气。
“那张老狗太阴了。他这是借刀杀人,还借得大义凛然。”
“大帅虽然跟日本人也不对付,但现在这时候,南京那边下了令,要‘攘外必先安内’,不能跟日本人起正面冲突。”
“所以……大帅也不好明着派兵去把那个什么交流大会给砸了。”
这就很尴尬了。
马大帅虽然想保陆诚,但在“大义”和“政治”面前,他也得缩手缩脚。
“而且……”
李副官看了陆诚一眼,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
“而且,那个黑龙会……很不简单。”
李副官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陆诚。
“这是咱们安插在张师长那边的眼线送出来的。”
“这次日本人派来的,不是一般的浪人。”
“领头的叫千叶一刀流的传人,千叶斩。”
“这人在东北,曾一人一刀,屠了一个五十人的土匪窝。据说他的刀……快得看不见影子。”
“他是冲着您来的。”
“他在日本人那边放话了,要在擂台上,当着全北平人的面,把您的头砍下来,当球踢。”
千叶斩?
陆诚接过文件,扫了一眼。
上面有一张模糊的照片。
一个穿着和服,留着月代头,眼神阴鸷如毒蛇的男人,怀里抱着一把长刀。
隔着照片,陆诚都能感觉到那股子透纸而出的血腥气。
这是一个高手。
一个真正以杀人为业的顶尖刀客。
“有点意思。”
陆诚放下了文件,不仅没怕,反而嘴角露出了一丝兴奋的笑意。
自从破了暗劲,又得了【鬼影迷踪步】。
他在这北平城,其实是有点尴尬的。
那种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
李三爷那是晚辈,刘社长那是化劲的宗师,都不能真打。
这送上门来的磨刀石……不用白不用。
“李副官。”
陆诚开口了。
“这擂台,我接了。”
“啊?”
李副官一愣,“陆爷,您别冲动啊,这就是个坑!大帅的意思是,您要是想躲,咱们可以安排您去天津卫避避风头……”
“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