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顾不上地上的脏水,顾不上自己只围着一条浴巾的狼狈。
“噗通。”
这座三百斤的肉山,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跪在了湿滑的瓷砖地上。
那一双膝盖砸下去,震得地板都嗡嗡响。
“奴才……佟三斤……接旨。”
这一声喊,带着哭腔,带着二十年的委屈,更带着一种大梦初醒的崩溃。
他双手高高举过头顶,颤巍巍地接过了那张纸。
就像是接过了自个儿的命。
“皇上……皇上让奴才……散了……”
佟三斤把那张纸贴在满是肥肉的胸口上,嚎啕大哭,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
哭他那逝去的青春,哭那个回不去的大清,也哭这二十年死守的荒唐。
周围看澡堂子的伙计、客人,一个个都看傻了眼。
这场面,荒诞,可笑,却又透着股子让人说不出的酸楚。
陆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他没有嘲笑,也没有打断。
他知道,这是佟三斤的心结。
这一跪,这一哭,把他心里的那道锁,彻底砸开了。
良久。
佟三斤止住了哭声。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张“圣旨”收好,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
然后,他站了起来。
这一次,他眼里的那股子死气沉沉的迂腐,彻底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子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陆爷。”
佟三斤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和水,冲着陆诚一抱拳。
“这旨意,我领了。”
“这梦,我也该醒了。”
“从今儿起,我不再是那个守着皇陵的佟三斤。”
“我是您庆云班的教习。”
“您那帮徒弟,交给我。”
“只要我不死,我就把这身‘沾衣十八跌’的绝活,全掏给他们。”
“走!回府!”
……
当天晚上,陆宅后院。
这院子里,多了一座真正的“肉山”。
佟三斤穿着一身特大号的灰色练功服,那肚子把衣服撑得圆滚滚的,站在那儿,就像是一堵墙。
顺子、陆锋、小豆子,还有那两个丫头青莲和红玉,排成一排,看着这个胖得连脖子都找不着的老头,眼神里都带着怀疑。
“师父,这就是您请的高人?”
小豆子最藏不住话,挠了挠头,“这也太胖了吧?能翻跟头吗,别把戏台子压塌了。”
“小兔崽子,瞧不起胖爷?”
佟三斤耳朵尖,听见了。
有了皇上的“旨意”压箱底,他现在的底气足得很,那股子宗师的派头也端起来了。
他嘿嘿一笑,那笑容里透着股子狡黠。
“来,你们几个,别客气,一起上。”
“只要能把我推倒,或者把我举起来,今儿个我请你们去全聚德吃烤鸭,管饱!”
几个孩子一听,来了劲。
尤其是陆锋,这小子力气最大,现在正是自信心爆棚的时候。
“得罪了。”
陆锋一声低吼,整劲爆发,像个小炮弹一样冲了过去。
他没有用刀,而是双掌齐出,那是形意拳的“虎扑”,带着风声,狠狠推向佟三斤的那个大肚子。
这一一下,就算是棵树也得晃三晃。
可推在佟三斤肚子上。
“波~”
就像是推在了一团吸满水的巨大棉花包上。
那肚子上的肥肉一阵波浪般的颤动,竟然把陆锋那股子刚猛的整劲,瞬间给“吃”了进去。
甚至还能看见那肥肉把陆锋的手给包裹住了。
“这就完了?”
佟三斤低头看着陆锋,眼中满是戏谑。
紧接着。
他肚子猛地一弹。
“崩!”
一股比陆锋刚才打出去还要大一倍的反弹力,猛然涌出。
陆锋只觉得双手像是按在了炸弹上,整个人像是皮球一样被弹飞了出去。
“蹬蹬蹬!”
他连退五六步,一屁股坐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尾巴骨生疼。
“这……”
顺子和小豆子看傻了。
这是什么功夫?肚皮能打人?
“这叫‘棉里针’,也叫‘化骨绵掌’。”
佟三斤拍了拍肚皮,一脸得意,又看向陆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