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齐!”林语蝶惊呼一声,捂住了嘴。
那些“黑水”佣兵见雇主被打,立刻就要扣动扳机。
“砰,砰,砰,”
就在这时,面粉厂高高的红砖水塔上,突然传来几声枪响。
那是加装了消音器的狙击枪。
“啊。”
“我的手。”
宋子齐雇来的那些佣兵,最前面的三个人,手腕上瞬间爆开一团血花,手里的汤姆逊冲锋枪掉落在地。
神枪手点名。
对方早就占据了制高点,将他们的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剩下的佣兵吓得赶紧寻找掩体,哪里还敢开枪。他们是拿钱办事的雇佣兵,可不是来拼命的死士,面对这种专业的火力压制,瞬间就成了软脚虾。
“哈哈哈哈。”
伊戈尔猖狂地大笑起来,他一脚踩在泥坑里宋子齐的脑袋上,将他那张引以为傲的脸狠狠地碾进泥水里。
“这就是你们的现代武力,这就是你们的外交手段?”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软蛋。”
伊戈尔转过头,轻蔑的目光扫过外围那些愤怒却又恐惧的天津百姓,最后,落在了土坡上庆云班众人的身上。
他伸出那根粗大的手指,比了一个极其侮辱的向下大拇指的手势。
“还有你们这些练武术的。”
“听说那个叫陆诚的,是个大英雄?”
伊戈尔啐了一口唾沫,“原来也是个缩头乌龟,躲在女人裙子底下不敢出来了?”
“什么狗屁中华武术,连条狗都不如。”
这番话,用大喇叭喊出来,传遍了整个场地。
屈辱。
无尽的屈辱,像是一块巨石,压在每一个中国人的心头。
人群中,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放你娘的狗屁!”
人群分开,几个老者大步走了出来。
他们穿着长衫布鞋,头发花白,但步履生风。
这是天津卫本土的几位老拳师。
有练形意的,有练通背的,虽然名气不如刘文华他们大,但也都是开了馆、收了徒的正经武师。
“咱们中华武术,容不得你们这帮洋鬼子来糟践。”
领头的一位姓王的老拳师,练的是戳脚,他大喝一声,脱去长衫,露出一身精干的肌肉。
“我天津戳脚门王德发,今天来领教领教你们的洋把式。”
“好!”周围的老百姓爆发出一阵喝彩声。
伊戈尔看着走出来的几个老头,不屑地撇了撇嘴。
他退后一步,让出了位置。
从他身后的那群日本浪人中,走出了三个穿着白色柔道服,腰间系着黑带的日本人。
这三人身材矮壮,下盘极稳,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人类的感情。
柔道高手,擅长寝技和关节技。
“老东西,你的对手,是我们。”
一个柔道高手用生硬的中文说道,微微鞠了一躬,但眼神却像是在看死人。
“看招。”
王老爷子也是个暴脾气,二话不说,一个垫步,身形如电,右腿如同钢鞭一般,带着呼啸的风声,直踢那日本人的耳门。
戳脚,讲究的就是腿法刚猛,出腿如射箭。
这一脚,力道十足。
然而。
那日本柔道高手并没有退,也没有用手臂去挡。
他竟然迎着王老爷子的腿,身子猛地一矮,像是一只贴地滚动的狸猫,瞬间钻入了王老爷子的防御圈。
“不好。”土坡上的陆锋看出门道,心里一惊。
传统的中国武术,大多讲究站立格斗,大开大合。
但这柔道,玩的却是贴身缠斗和地面技,这对于不熟悉这种打法的老拳师来说,简直是致命的。
果然。
那日本高手一把抱住了王老爷子支撑身体的那条腿,然后借着王老爷子踢腿的惯性,猛地向后一倒。
“噗通!”
两人同时倒在地上。
但日本高手在倒地的一瞬间,双腿已经如蟒蛇般死死缠住了王老爷子的大腿,同时双手抓住了王老爷子的脚踝。
柔道寝技……十字固改良版,锁腿!
“啊。”
王老爷子大惊,想要挣脱,却发现对方的力量奇大无比,而且运用的全是反关节的巧劲,他一身的戳脚功夫在地上根本施展不开。
“咔嚓!!!”
一声骨裂声,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啊——!!!”
王老爷子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
他的右腿膝盖,被那日本高手用反关节技,硬生生地给别断了。
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皮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王师傅。”
另外两个老拳师见状,目眦欲裂,怒吼着冲了上去。
但那三个日本高手配合默契,如法炮制。
他们根本不跟你拼拳脚,就是贴身、抱摔、锁关节。
不过短短一两分钟的时间。
这三位在天津卫受人敬仰的老拳师,就全部倒在了泥地里。
有的被绞断了胳膊,有的被别断了腿,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哀嚎。
“哈哈哈哈。”
那个折断王老爷子腿的日本高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走到王老爷子面前,一脚踩在他的脸上,将那张老脸死死地踩进泥水里。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国术’?”
日本高手环视四周,用一种极度轻蔑和嚣张的语气大喊道。
“只会站在那里摆摆花架子,一旦到了地上,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东亚病夫,你们的武术,简直连条狗都不如!”
他狠狠地往王老爷子身上吐了口唾沫。
绝望。
深深的绝望。
周围的天津百姓,看着平时高高在上的武术前辈被人像狗一样踩在烂泥里羞辱,一个个红了眼眶,却因为那黑洞洞的枪口,敢怒不敢言。
这就是国术之殇。
在这个火器横行,各种现代格斗技法层出不穷的时代,传统武术的尊严,仿佛被人撕成了碎片。
“妈的,老子跟你们拼了!”
土坡上,陆锋再也忍不住了。
他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那股子狼性彻底爆发。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单刀,像是一头发狂的猛虎,就要冲下土坡去拼命。
顺子也是红了眼,但还保持着一丝理智,死死地抱住陆锋的腰。
“锋子,你疯了,师父说了不许动!”
就在这时。
泥坑里,那个被打得满脸是血,刚刚才缓过一口气来的宋子齐。
他挣扎着爬起来,看到土坡上的陆锋和顺子,仿佛找到了宣泄屈辱的出口。
他指着庆云班的方向,歇斯底里地破口大骂起来。
“你们这群废物。”
“你们师父呢?那个被你们吹上天的陆诚呢?”
“他不是能躲子弹吗,他不是武圣吗?关键时刻,他是不是躲在女人怀里吓尿裤子了?!”
“他就是个只会招摇撞骗的戏子,他还是不是个男人?!”
宋子齐的咒骂声,显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瞬间从那些倒地的拳师身上,转移到了庆云班这几个徒弟身上。
百姓们的眼中,也开始流露出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
是啊。
国难当头,同胞受辱。
那位被他们视为精神支柱的陆宗师,在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