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光内敛,肉身无漏。
这是化劲宗师在突破时的“胎息”状态,看着像死,实则是大生。
“师父。”
房门被轻轻推开,顺子和陆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
尤其是陆锋,这头狼崽子的一双手死死地攥着腰间的单刀刀柄。
“外面……出事了?”
陆诚没有睁眼,只是轻轻拢了拢身上的毯子,声音微弱,却极其平稳。
“师父,那帮东洋鬼子和白俄毛子,把林家的面粉厂给封了。”
顺子咬着牙。
“他们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明面上是抢厂子,背地里却放出风来,说咱们庆云班是缩头乌龟,说您……说您已经被吓破了胆,躲在饭店里装死。”
“而且他们还扣了三百多个工人,说天黑前不给个交代,就杀人祭旗。”
陆锋猛地拔出半截单刀,寒光映在他的脸上,杀气腾腾。
“爷,这口气咱不能咽。”
“那是林家,林老爷子前几天刚保过咱们,这份恩情不能不报!您歇着,我带几个师弟去,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得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胡闹。”
陆诚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在台上顾盼生辉,金光四射的眸子,此刻却显得有些浑浊,暗淡无光。
【病虎之威】的状态,已经被他演绎到了骨子里。
“咳咳……”
陆诚咳嗽了两声,“你去有什么用,给洋人的散弹枪当靶子吗?”
“可是师父……”
“你们去。”
陆诚打断了顺子的话,靠在沙发背上。
“你们带着庆云班的弟兄们去面粉厂。”
顺子和陆锋一喜,以为师父要下令干仗了。
然而,陆诚接下来的话,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他们头上。
“去了以后,找个视野好的地方待着。没有我的命令……”
陆诚的眼神在昏暗中扫过两个徒弟。
“只许看,不许动。”
“任凭他们怎么骂,怎么挑衅,就算是把口水吐到你们脸上,也不许拔刀。”
“除非……”
陆诚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
“除非,要死人了。”
“师父?!”
陆锋和顺子都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是他们那个在广和楼一枪挑滑车,在登瀛楼杀得血流成河的师父吗?
别人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居然只看不动?
“这是我的规矩。”
陆诚闭上眼睛,不再多言。
“去吧。”
顺子和陆锋咬碎了牙,眼眶通红。但师命如山,在庆云班,陆诚的话就是天条。
“是!”
两人重重地抱拳,转身走出了房间,背影里透着无尽的压抑和悲愤。
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陆诚在黑暗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看了看自己的掌纹。
“不急……这火,还得再烧旺一点。”
“不把这些跳梁小丑的底牌都逼出来,怎么能杀个干干净净呢?”
……
下午,天色越发阴沉,狂风卷着地上的枯叶和废纸袋子,在面粉厂门前的空地上打着旋儿。
林家的面粉厂外,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外围,围满了闻讯赶来的天津卫百姓,还有各大报馆的记者,长枪短炮地架着相机。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滴滴——!”
一长串汽车喇叭声嚣张地响起。
宋子齐坐在一辆敞篷的福特汽车上,带着他那一队花重金请来的“黑水”外籍佣兵,浩浩荡荡地开到了面粉厂门前。
林语蝶坐在后面的车里,脸色苍白,手指紧紧绞着衣角。
而在距离面粉厂大门不远处的一个土坡上,顺子和陆锋带着十几个庆云班的弟子,穿着黑色的短打,默默地站在冷风中。
他们没有带兵器,只是按照陆诚的吩咐,像一尊尊雕塑一样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
周围的老百姓看到庆云班的人,先是一阵激动,但看到只有这几个徒弟,而且个个低着头没带家伙,顿时又失望了起来。
“唉,看来传言是真的,陆宗师真的不行了。”
“徒弟们都成了霜打的茄子,这还有什么指望?”
窃窃私语声传入陆锋的耳朵里,像针扎一样疼。他咬着牙,死死盯着大门方向,强忍着拔刀的冲动。
“哗啦!”
宋子齐跳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意气风发。
他身后,那二十个拿着汤姆逊冲锋枪的外籍佣兵,哗啦啦地拉开一字排开,枪口直指大门口的白俄大汉和东洋浪人。
这阵仗,确实唬人。
“我是金陵海关特派员,宋子齐!”
宋子齐拿着个铁皮喇叭,冲着面粉厂大门高喊,声音里带着不可一世的傲慢。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这种强盗行径,已经严重违反了国际公法和租界条例。”
“我命令你们,立刻释放工人,撤出面粉厂,否则,我将采取现代化的武力手段,将你们就地正法。”
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气势十足。
林语蝶在车里听到,眼中也不禁闪过一丝希望。也许,子齐的办法真的有用?
然而。
大门口,那个身高两米,宛如一头直立棕熊的白俄头目伊戈尔,掏了掏耳朵。
他看了看宋子齐,又看了看那些拿着冲锋枪的佣兵,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黄的牙齿。
“黄皮猴子。”
伊戈尔把手里的捷克式机枪往地上一顿,操着生硬的中文说道。
“你,废话,太多。”
话音未落。
伊戈尔猛地像一头暴熊般冲了出去。
他的速度快得完全不符合他那庞大的体型,两三步就跨越了十几米的距离,直接出现在了宋子齐的面前。
宋子齐大惊失色,他没想到对方在几十把冲锋枪的指着下,竟然还敢动手。
“开枪,快开枪!”宋子齐惊恐地大吼。
但,来不及了。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空旷的场地上炸响。
伊戈尔那蒲扇般的大手,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宋子齐那张油头粉面的脸上。
这一巴掌,力气大得吓人。
宋子齐整个人就像是被全垒打的棒球,直接在半空中转了整整两圈,“噗”地喷出几颗带血的牙齿,然后像个破麻袋一样,狠狠地砸进了不远处的烂泥坑里。
那一身名贵的英国高定西装,瞬间沾满了恶臭的黑泥。